了营外还有等着攻城的士兵,忘了案几上那些写满军情的密信,只像个普通的孩子,围着比自己大的姐姐们,听她们讲远方的故事。
赵玉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指尖的炭头顿了顿。她想起昨晚摸到西角排水沟时,妹妹眼里的期待,想起自己心里的不安——她们想逃,是怕柴宗训反悔,怕这场战争波及到自己,可眼前这个小皇帝,会把辽使送的奶糖攒着给她们,会照着她们的描述画代州的城墙,会认真听她们说家乡的事,甚至会忘了帝王的身份,蹲在地上跟她们一起比划。
这样的人,真的会像其他掌权者一样,把她们当成棋子吗?
“殿下,”赵玉燕忽然想起什么,拉了拉柴宗训的衣袖,“你见过辽骑吗?他们的马是不是特别大?”
“见过!”柴宗训立刻来了精神,从地上站起来,学着辽骑骑马的样子,双手叉腰,踮着脚往前走,“辽骑的马比宫里的御马还高,马身上披着铠甲,跑起来‘哒哒’响,像一阵风!他们的士兵也很凶,脸上还画着花纹,手里的刀能砍断树干……”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动作夸张,引得赵玉燕哈哈大笑。赵玉娥看着他们,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手里的柳枝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被她无意识地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三声悠长的号角声——那是巡营的信号,提醒各营将领该去查岗了。柴宗训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我该走了,”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幞头,“还要去前锋营看云梯,要是云梯没准备好,明天拂晓就没法攻城了。”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锦囊,递给赵玉娥:“这里面有几块碎银子,你们要是想吃什么,就跟守卫说,让他们去营里的灶房给你们做。”
赵玉娥愣了一下,没接锦囊:“殿下,我们不能要您的东西。”
“拿着吧,”柴宗训把锦囊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却又有点小心翼翼,“我是太子,给你们几块银子不算什么。还有,”他看向赵玉燕,认真地说,“明天我再带新的奶糖来,还给你画雁门关的大雁,我今天晚上就练习画大雁!”
赵玉燕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殿下说话要算数!”
“算数!”柴宗训保证道,又看了看她们,才转身往外走。走到帐帘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叮嘱:“夜里风大,你们盖好被子,要是冷了,就跟守卫说,我让他们再送一床过来。”
说完,他才掀帘出去,脚步匆匆,却没像来时那样踮着脚,反而走得很稳,像是又变回了那个需要扛起后周江山的小皇帝。
帐帘落下,偏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油灯跳跃的火光。赵玉燕握着那块奶糖,舍不得吃,只放在鼻尖闻了闻,甜香萦绕在鼻尖,让她心里暖暖的。
“姐,我们还逃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也少了几分期待,多了几分犹豫。
赵玉娥握着手里的锦囊,指尖能感受到银子的凉意,还有柴宗训刚才塞锦囊时,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幅改好的代州地图,看着上面圆弧形的城墙,看着“雁门关”三个小字,忽然想起柴宗训刚才说“等我打赢了赵匡胤,就去代州看看”时,眼里的认真。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再等等吧。”
“等什么?”赵玉燕追问。
“等他兑现承诺,”赵玉娥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他打赢战争,送我们去代州。要是他反悔了……我们再逃也不迟。”
其实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想相信这个八岁的小皇帝。相信他会把奶糖攒着给她们,相信他会认真画代州的城墙,相信他说的“会送你们去代州”不是随口说说的空话。
赵玉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奶糖放进贴身的荷包里,又蹲到地图前,用手指沿着城墙的线条慢慢划着,小声说:“要是殿下真的送我们去代州,我就把最好吃的酥糖给他吃,爹藏了好多酥糖在书房里呢。”
赵玉娥看着妹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地上的柳枝捡起来,轻轻折成两段,扔到了帐外的草丛里——像是扔掉了昨晚那个还在犹豫的自己。
帐外的露水更浓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再次传来,这一次,赵玉燕没有再往帐角缩,反而抬头看向帐帘,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赵玉娥则走到案边,把那块改好的地图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进了锦囊里,和那几块碎银子放在一起——她想把这幅画留着,等以后到了代州,再拿给柴宗训看,告诉他:“你看,这是你画的代州城墙,跟真的一模一样。”
而此刻的主营帐里,柴宗训正对着攻城图纸,手指在“西门”的位置轻轻敲击着。内侍站在旁边,看着小殿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