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不白地死掉。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好死不如赖活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回想起自身,渐渐的也开始惜命了。
还没有一招半式见人的,好好活着。
已有了一招半式傍身的,还想活着。
想过路见不平的,怕惹一身腥,还不如高高挂起,好好活着。
想过兄弟义气的,自顾尚且不暇,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是好好活着吧。
家族、宗门、责任固然重要,可没了这几尺之躯,又为之奈何?好好活着吧。
大抵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面子、责任、情义,没有了命在,何以自处?
命都没了,又何以让自己相信自己走过了江湖?
百年来的江湖,早已暮气沉沉,那个义气任侠、生机勃发的年代,可能已经久到没有人相信曾经有过了。
如今街头拿块板砖拍过人都敢说混江湖,达官权贵更是视江湖如梨园戏院。
吴冕身处的这个江湖,臭气熏天、臭不可闻,这不是他梦中的江湖。
他都想进洞里问问青柏道人,这个江湖,您来过吗?断了右臂又如何,怕得要死的缩头乌龟,您对得起这一身二品的实力吗?
一条青龙入洞,洞口碎屑炸起,一个身影窜出,当空一拳凶猛砸下,吴冕气机攀升,右拳冲出与那人硬碰硬接了一拳。
两人拳头之间,气机如同镜面向四周切开,掀起阵阵涟漪,搅得两人头发衣角飘摇。
青柏道人龇牙咧嘴恨恨道:“断我右臂、毁我心境都无妨,可要取我性命,休想!”
吴冕接了道人全力一拳,却眉开眼笑问道:“哟,你不是爱自称贫道吗?怎么气急败坏啥都忘了?我让你再说一遍?”
青柏道人不做理会,也不做花里胡哨的招式,双方开始拳拳到肉的短兵相接。
吴冕五指成钩,抓住青柏脑袋往下一按,抬腿膝撞,青柏单掌拍下吴冕膝盖,硬扛一拳,回身一脚踹在吴冕胸口。
两人分别后撤数步,止住身形再次前冲对撞,双方又互换了一脚,吴冕后撤三步,青柏后撤五步,双方站定不等歇息再次欺身而进。
如果说吴冕是一往无前的战意,那么青柏道人则是一步一步被激出的血性。
对于自己近战的短板视而不见,拼着自己半辈子的修为不要,破罐子破摔也要把此子绞杀。
越是同境界的高手搏命,到最后就越是简单如同街头斗殴的厮杀,双方你来我往,往往胜负生死就在那半招之内。
双方接近白热化的互换招式,说到底还是考验各自的体魄,吴冕的体魄自不必说,自有超二品实力的内功,周天功法珠玉在前,身法自是迅疾无比。
可在水龙吟日复一日辛勤打熬出的体魄,不是花架子,渐渐占据上风。
青柏道人已是从肘变拳,从拳变掌,近乎锱铢必较那伸长的一点点距离,到最后,仅是指尖还能戳中吴冕的身体,便被吴冕一腿横扫在左肋,止不住身形,斜斜从空中坠落,震碎地面。
吴冕落地缓缓走近,看着青柏道人口吐鲜血,脸色发青,紧紧捂住左肋,方才瞅准了空当的那一腿势大力沉,呼啸生风,想必已经把对方肋骨扫断了。
青柏道人在坑里动弹不得,松开左手查看伤势,见伤处已有肋骨透腹而出,道袍尽染鲜血,抬头死死盯住这个奇怪少年,气机颓败难聚。
吴冕回头看了一眼也是奄奄一息的第九蟒,心中了然,问道:“可有遗言?说不说由你。”
道人沉默不语,抬头看了看天色,按理说应该天开始亮了才对,可此时乌云密布,层层下坠,隐约可见紫电大作,天色如锅底一般,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雷声隆隆滚滚不绝,似有大异象。
吴冕跟着道人抬头望天,心想着人之将死,还是想看最后一回日出的吧,可惜了天公不作美,这等诡异天色,临死之前看一回,倒也值了。
正当吴冕准备回手一掌摧山送青柏道人一程,回头看见这厮竟然脸上神采奕奕,红光满面,双眼浮现出诡异光芒,似笑非笑着看着自己。
这诡异天色里的诡异神情,莫不是这妖道真要成精了?
吴冕心中疑惑,顿时广场上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吴冕环视四周,已不见那九条巨蟒身影,低头一看,道人也消失不见,地上仅余一个大洞。
吴冕暗暗心惊,忽然听见侧面远处有裂土碎石的巨响,循声望去,只见第九蟒破土而出,青柏道人站在蟒头之上,笑容阴测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