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
“老……咳!老臣在!”
皇帝看着柳从南,开口道:“是朕没有管教好静王。”
柳从南赶紧躬身低头,作惶恐状:“皇上折煞老臣了,静王殿下一时接受不了自己面容有损,情绪失控,老臣能够理解。”
皇帝摆了一下手:“你不同他计较,朕却不能不当回事,朕已决定,待皇后腹中孩子落地,将其交到承恩公府养育,也好让你尽享天伦之乐。”
殿中刚刚缓和一点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稍微会动脑子的朝臣心里一下子明白了,皇帝终究是厌了柳从南。
所以即便没有十足的证据能证明柳从南犯下今日朝堂之上被指控的罪行,皇帝依然不打算放过柳从南。
皇帝确实没有要让柳从南及其家人受皮肉之苦的意思,可皇帝采取了一种更狠、更杀人诛心的方式。
皇子或是公主,从小在宫里长大、还是从小被养在宫外,傻子也知道肯定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皇子、公主地位更尊贵。
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情况,否则一个皇子或者公主从出生起就被养在大臣家里,说白了,这个皇子或者公主就是被皇帝放弃了。
或者说,被皇帝抛弃了。
若皇后腹中的孩子是公主还好,若是皇子,那代表着这个皇子从一出生就比别的皇子低一头。
至于与太子之间更是云泥之别。
柳从南今日头一回双膝跪地,着急道:“皇上不可!皇后娘娘腹中孩儿乃是天家血脉,自应被养在宫中,求皇上收回成命!”
“柳公不必再说了,朕意已决,未来这个孩子养在承恩公府,有承恩公看护着,朕没什么不放心的,正好也让这孩子替皇后尽尽孝心。”
“皇上!臣”
“好了!”皇帝蹙起眉头:“静王遇刺一事暂时就到这里,传朕的旨意,对刺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刺客。今日众卿都辛苦了,散了吧。”
常福正要喊“退朝”,柳从南突然凄厉大喊:“皇上!”
皇帝止住离去的步子,转身看向柳从南。
“咳!”柳从南的眼睛红得吓人,他伸手摸了一下嘴角。
红色的。
是血。
柳从南仰头看着皇帝,嗓音嘶哑:“老臣年岁已然垂暮,近年身子衰败多病,日夜寝食难安,实在无力再支撑朝堂公务。求皇上垂怜体恤,恩准老臣卸去一应差事,归乡静养残年。”
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皇上的决定。
“柳公当真要告老还乡?”
“臣年老多病,不能为皇上继续效力于朝堂,求皇上准臣回乡安度晚年。”
“既如此……”皇帝的嘴角微微勾起:“朕允了。”
柳从南立马磕了一个头,接着道:“皇子和公主何等尊贵,万万不能随臣离京回乡,承恩公府的其他人只怕教养不好皇子或公主,老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让皇后亲自教养腹中孩子,老臣叩谢皇恩!”
“就按柳公的意思办。”
“谢皇上!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
常福跟着皇帝走了,宣政殿中的部分朝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咳!咳!咳!”
柳从南跪趴在地上,躬着背,撕心裂肺地咳着。
让人以为柳从南会将自己的肺咳出来。
不少朝臣看着柳从南此刻狼狈的样子,不免一阵唏嘘。
在今日之前,柳从南位高权重,又有当皇后的女儿,身份是何等贵重。
可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柳从南竟被逼的要告老还乡了。
仔细观察,这位体面风光了大半辈子的柳大人,竟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
在这种时候,即便是往日和柳从南再不和的大臣,也没再说风凉话。
包括程晚。
得饶人处且饶人。
才不是。
程晚没有对柳从南落井下石,一是因为她现在饿了,急着回家吃饭。
二是因为柳从南以后虽不在朝堂甚至不在京城,但柳从南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再次搞事情的可能,谁知道柳从南留了多少后手,这时候就不要去招恨了吧。
可程晚没想到,她不去找柳从南,柳从南反而叫住了她。
“昭平侯。”
程晚扭头,看着柳从南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站直身子。
“承恩公有何指教?”
柳从南缓步走到程晚跟前,声音还有些沙哑:“老夫马上就要离京了,不知昭平侯能否赏脸过府一叙?”
许是程晚脸上疑惑的表情过于明显,柳从南接着解释道:“关于科举,昭平侯对老夫可能是有些误会,老夫想趁着自己还在京城,和昭平侯涣然冰释。”
程晚心中好笑,正好说话,一旁竖起耳朵听这边动静的邬良才突然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