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微深吸一口气:“兹事重大,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黄笑生说:“我每句话都属实。”
陆行微突然大喝:“你说你每句话都属实?但这棺材里的,便是师父的尸骨!骨头上没有一丝刀痕,他绝不是被乱刀杀死的。”
黄笑生冷笑:“鬼知道你从哪里找来一具尸骨来冒充?你们追风宗过手的死人多了去啦,你别是偷藏了别人家的尸体,然后跑来污蔑我,说是我杀了师父。”
“黄笑生!”江汀大声地说,“你还想抵赖?爹的尸骨是我亲自在竹园假山密洞里发现的。”
黄笑生心中一沉,脸上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夫人,你莫要受人蒙蔽。或许是别人提前藏好,故意诱骗你的。”
江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真的没猜错,你果然死不承认。”接着从袖中取出来一块黑色钢条,厉声道:“这是爹爹当年受伤,大夫为他大腿植入的钢条,我亲眼见证。那时我与爹爹不在门内,你与二师哥都不知晓此事,全天下知道的,也只有我和当年的大夫及其徒弟。黄笑生,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爹爹的尸骨会出现在门内?你不是说他死在外面吗?你解释呀!”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黄笑生身上。
风光门老掌门因魔教贼人而死,这件事许多人都知道。而且老掌门生前立陆行微为副掌门,就算意外死去,按理说该为陆行微继任掌门之位。黄笑生却带回来一个让自己做掌门的老掌门生前遗命。
现在一看,黄笑生果然有谋害老掌门,再嫁祸陆行微,实现篡位夺权目的的嫌疑!
黄笑生脸色暗沉下来,往前走了两步,说:“夫人,事情不是你猜想那样。你先回来,我与你私下解释。”
江汀站着不动,摇头说:“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肯公开解释?现在大家伙都站在这里,你要分辨清白,就和所有人分辨清楚。”
黄笑生也摇头:“内中隐情,我不能说。”
江汀惨然道:“你不是不能说,你是不敢说。”
“这件事真的不能说。”黄笑生盯着江汀的眼睛,“倘若说出来,对所有人都不好。”
江汀也盯着他的双眼:“如果是真话,大家知道真相有什么不好?”
“那我说了。”
“说罢。”
黄笑生又迟疑了十几息,环视了一下周围所有人,而所有人也都望着他,想得到一个答案。黄笑生终于缓缓开口:“师父的确是我杀的。”
全场之人尽数身子一颤,江汀虽早有预料,依然紧咬嘴唇,强忍着要滚出来的泪水:“你这丧尽天良的狗贼,为什么要杀爹?爹待你极好,把毕生武功都传给了你!”
“师父的确待我极好,但我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黄笑生忽然仰天一声长叹,“唉……我杀师父,是为了江湖同道,是为了天下苍生——因为师父并不只是风光门掌门,他还是当年魔教的西寒宫副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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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下有木架,有六个中年道士过去抬起架子,扛起棺材。张肆一与另外五个道士分别举起了招魂白幡。江汀将一个黑色牌位抱在怀里,上面“先父江波灵位”六字刻痕极新,陆行微挎刀走在她身边。几个老道士各揣了许多纸钱在怀里,分立棺材两侧。还有四个道士手中握着笛箫,跟在棺后。洪辰与季茶以及另外几个道士低头跟在队尾。
一行道士走下山去,经昨夜洪辰季茶来时的路,往逐光门回返。
大清早,紫云城街上已有了不少行人,见追风宗道士结成一个送葬队伍,都不免惊讶诧异,站在道两边围观。
风起白幡动,泪落黄钱洒,棺后四个道士举笛箫吹哀歌,一行人神色凄痛,路上行人皆为这悲恸气氛所感,议论纷纷。有些江湖人士认识江汀,看见了她抱着的牌位,心想风光门老掌门不是死了二十年了么?怎又送葬一次?但又不好去送葬队伍里问,只能向其他人相询,种种猜测各自流传。
走在最后的季茶对洪辰小声说:“瞧见没有,他们大张旗鼓地弄起丧事,惹得全城注意,要逼黄笑生不得不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质澄清。到时候只要黄笑生说不清道不明,他们便稳操胜券。”
洪辰说:“既然他们稳操胜券了,为何还要叫着咱俩帮忙?”
“道理稳操胜券,但不代表一定能赢。”季茶又说,“到时候撕破脸,人家黄笑生脸也不要了,提着刀带着手下要把他们都砍死,他们又去哪儿说理?所以得要人掠阵助威。但追风宗一群道士,二十年背着离宗背教的骂名,和江湖武林人士久已疏远,又不能指望那些操办过丧事的老百姓家里来助拳,只能靠咱俩啦!”
“原来如此。”洪辰了然,“看来打架要师出有名不假,最后仍旧要看谁拳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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