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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大小姐杀了她的小弟孟小公子？”

    秦至顿觉荒谬无比，细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懿贵妃孟吴越几乎已经明示了，她对小弟孟星野动了手。下一代孟清晏对孟维祯下手，复刻了一遍大姐诛杀了小弟的事情。

    就像命运一般，可这一线命运，是人为的。

    就在秦至得知了孟清晏溺杀孟维桢之事后，秦妙音的告罪书递上了秦至的案头，相差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

    秦妙音的告罪书的字迹凌乱，是鲜血干涸后的褐色，皱巴巴的，带着腥气和泪渍。

    秦至捏在手里，有些嫌弃，便叫来了大臣们一同观摩。

    读信的大臣接过信，一字一顿，顿挫抑扬，朗声读着这份告罪书。

    “罪妇秦氏叩首泣血请罪。夫君孟星野叛国私逃，孟氏一门罪无可赦。

    妾为妇者，未能束其恪守臣节；为帝女者，未能以皇权制其逆心。管束不力，失察之咎，百死莫赎。

    妾虽嫁作孟家妇，骨子里终是先帝血脉、当今天子之皇妹。私情之深，莫能凌驾于江山社稷之上。孟星野逆行，妾深恨之，断无姑息之理。

    膝下一双儿女，幼子孟维祯乃是孟星野嫡长子，亦是其独子，承父之姓，得父之训，承袭孟家血脉香火，绝不能留于世间。

    万般煎熬，唯有忍痛断此骨肉。

    七岁稚子，尚不知死生之大，妾引其至池边，抱入水中，亲眼见他挣扎渐微，双目犹望妾身，直至声息俱无。

    妾非铁石，几欲放手，然叛臣遗血，留之必成他日祸端。刃在心口犹可忍，溺子之痛，如万蚁啮心，然国重于家，妾不敢悔。

    诸事了结，骨肉已舍，心若死灰。然血犹未冷，此身既负秦姓，终须全节。

    生为孟家妇，愧对国恩；死作皇朝鬼，方得心安。感念先帝养育之恩、陛下多年照拂手足之情，妾身无用，唯有以死明志，殉家国、尽臣节，告慰社稷苍生。

    独留小女一人，年十三，尚在闺中。星野素以其为女，鄙薄之甚，不曾教以书策，不令闻见门客，更未尝授以一字权谋。此女于逆事始终浑然不知，亦无兴乱之能。女子势微，难撼山河，恳请陛下念其懵懂无知，从轻发落。

    血书字字泣血，表白妾身一片忠贞报国之心，思及此生，于家国亏欠良多，唯以性命谢罪，先帝五女秦妙音拜别。”

    最后一个字落地，殿中一派寂然。

    直到第一声叹息落下，便有了赞誉之语，盖言先帝最宠爱的五皇女终究没有辱没了皇室的血脉。

    虽然她杀女又杀子。

    但是她是个好女人，好女儿、好母亲。

    杀女是手误，杀子是忠君爱国。

    她最后不是还给自己的长女求情求存来着吗？既能大义灭亲又不失温情母爱，怎么不能得一个好字？

    深明大义，忍痛手刃亲子后自我了结，给大臣们减轻了负担，不然以秦妙音身上的复杂情况朝廷有得吵的：“驸马叛国，公主要怎么判？”、“秦妙音是先帝五女，但前不久没了齐国长公主的尊位，能不能只当她是孟家妇来处置？”……

    少了一件事，殿内某些人暗自感慨，私下松了一口气。

    秦至垂着眸一言不发。

    他默然望了一眼那张血书。

    朝臣赞她大义，赞她忠烈，赞她终究未辱皇室风骨。

    其他人不了解，秦妙音对儿子和女儿的态度他一清二楚。不怎么看重的女儿溺杀宝贝儿子，她竟然能压下情绪，不仅不发疯不追究，反倒用自己的命替女儿求了一条生路。

    这究竟是母爱，还是权衡利弊不得已而为之的成熟？

    亦或是孟清晏的本事？孟吴越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