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名字,不是‘他家那个婆娘’,不是‘老三家的’,你是张秀英,是你自己。”
台下,有人低头抹泪。
有一次课后,一个满脸淤青的年轻女人留了下来。她叫刘桂香,丈夫是村里的砖窑工,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拳脚相加。她怀里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儿,声音颤抖:“黄主任,我……我想离婚,可我没地方去,也没钱养孩子……”
黄杏拉着她坐下,倒了杯热水:“你先别急。你有没有兄弟姐妹?能不能暂住几天?”
“有个姐姐在隔壁镇,可我不敢去,怕他找上门……”
“不怕。”黄杏语气坚定,“明天我就陪你去见她,再联系公社妇联,申请临时救助。你要是愿意,还可以来缝纫组干活,按件计酬,工资现结。”
刘桂香怔住了:“我……我能挣钱?”
“怎么不能?”黄杏笑了,“你手这么巧,补的衣服比裁缝铺还整齐。你不是废物,你是能顶半边天的人。”
那一夜,刘桂香在姐姐家住下了。三天后,她托人捎信给黄杏:“姐,我把离婚申请书填了。他说要打断我的腿,可我现在不怕了??因为我身后有你,有妇联,有法律。”
黄杏看完信,久久无言。她走到院子里,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受的苦,或许就是为了等这一刻??能让另一个女人不再重蹈她的覆辙。
秋天到了,村里的稻子熟了,金黄一片。收割那天,黄杏也去了田里帮忙。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默默劳作的“老张家媳妇”,而是和一群妇女并肩作战的“黄老师”。她们说笑、唱歌,累了就席地而坐,分享带来的干粮。
有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路过,停下来看了看,笑着打招呼:“黄老师,您也来割稻啊?”
“怎么,女人就不能下田?”黄杏笑着反问。
“不是不是!”小伙子连忙摆手,“我是说,您这年纪还这么能干,真让人佩服。”
黄杏直起腰,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年纪大了又怎样?只要腰还能弯,手还能动,我就不会停下来。”
回家路上,她遇见了李婶。那个曾经讥讽她“疯了”的女人,如今低着头走过来,支支吾吾地说:“黄……黄主任,我闺女她……她男人最近总喝酒,回来就摔东西,还推她……我……我不知道咋办……”
黄杏停下脚步,温和地看着她:“李婶,带她来妇联吧。咱们一起想办法。”
李婶点点头,眼圈红了。
冬至那天,村里办了一场特别的晚会。不是为了过年,而是为了庆祝“妇女解放月”。舞台上,孩子们表演了诗朗诵《妈妈,你是最美的花》,妇女们跳了自编的秧歌舞《翻身谣》,最后,黄杏走上台,手里拿着一张纸。
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乡亲,”她声音清亮,“今天我想讲讲我的故事。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我结过婚,生过孩子,挨过打,流过泪,也曾经以为,忍下去就能换来平静。可我错了。忍让换来的不是安宁,是变本加厉的伤害。”
台下有人抽泣。
“三年前,我差点又一次回到那个家里,跪着求他原谅。可有人拦住了我,告诉我:‘你不是他的附属品,你是你自己。’那一刻,我醒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是以‘老张头的老婆’的身份,而是以‘黄杏’的身份。我四十岁才学会为自己活,但我希望,村里的姑娘们,能在二十岁、甚至十五岁就明白这个道理??女人不是用来伺候男人的,我们有自己的命,有自己的梦,有权利追求幸福,也有权利说‘不’!”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晚会结束后,秦沐阳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厚棉衣:“黄老师,您讲得太好了。”
黄杏披上衣服,笑了笑:“都是真心话。”
“您知道吗?”秦沐阳说,“上面已经注意到咱们村的妇女工作了。县里准备开现场会,推广‘黄杏模式’??就是以您为典型,推动全县的家庭暴力干预机制建设。”
黄杏愣住了:“我……还能做这么多事?”
“您已经在做了。”秦沐阳认真道,“您点燃了一盏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光。”
雪悄然落下,轻轻覆盖了村庄。黄杏站在家门口,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杏儿,女子立身,贵在自重。”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自重,不是孤芳自赏,而是在泥泞中依然挺直脊梁;是哪怕四十六岁才醒来,也敢重新开始;是用自己的伤痕,去照亮别人的路。
第二天,她早早来到学校,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人生而平等,不分男女。”
然后转身,面对全班学生,微笑道:“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自由。”
窗外,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大地上,如同新生。--------《风之恋小说搜索引擎fz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