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带走……可我能去哪儿?我能干什么?”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
黄杏握住她的手:“你能来这儿,就已经迈出了最难的一步。接下来,我陪你走剩下的路。”
当天下午,黄杏联系公社妇联,申请临时庇护所名额;晚上又托秦沐阳帮忙,协调派出所备案家暴记录。第二天一早,她亲自陪周玉兰回村,在村干部见证下取回了孩子的出生证和户口本。
临别时,周玉兰忽然跪下:“黄姐,我要是能活出个人样,我让孩子认你做干娘!”
黄杏一把将她扶起:“别跪别人,也别跪命。你要相信,你值得站着活。”
一个月后,周玉兰正式提交离婚诉讼。开庭那天,黄杏特意请了假,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去县城旁听。当法官宣读判决书那一刻,她紧紧攥着手帕,泪水无声滑落。
不是为了悲伤,而是为了胜利。
春天渐渐深入,山野绿意盎然。村里的妇女识字班已扩至三个班,连几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也坚持每晚来上课。她们学写字,学算术,也学《婚姻法》条款。黄杏在黑板上写下“人身安全保护令”五个字时,台下一位老妇人颤巍巍地举起手:“黄老师,这……这东西真能拦住他打我?”
“能。”黄杏斩钉截铁,“只要你敢报案,敢申请,法律就会站在你这边。”
那位老人哭了,边哭边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她一生第一次,亲手签下的“李桂香”三个字。
与此同时,老张家的日子却一日不如一日。
张建国起初四处扬言要“找回场子”,甚至半夜跑到黄杏屋外砸石头、骂街。秦沐阳当即带人将其控制,并以“骚扰他人正常生活”为由上报公社治安组。经教育警告后,他暂未再闹事,但脾气愈发暴躁,整日酗酒,连砖窑的活也丢了。
他娘病倒了,高烧三天无人照料,最后还是隔壁刘婶看不过去,请了赤脚医生上门打针。消息传到黄杏耳中,她沉默良久,终究让张小环送去一包退烧药和两斤米。
“你还管他们?”张小环不解。
“我不是管他们,”黄杏望着远处炊烟,“我是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人??恨到忘了做人本分。”
这话传出去后,村里不少人对她的看法彻底变了。曾经讥讽她“无情无义”的人,也开始低声说:“人家才是有情有义,是我们误会了。”
夏初,县里召开“基层妇女工作现场会”,黄杏作为典型代表发言。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胸前别着那支旧钢笔,站在台上,没有讲稿,只说了几句心里话:
“我四十六岁才离婚,很多人说我晚了。可我想说,只要醒来的那一天还在呼吸,就不算晚。女人不是生来就要低头的,我们可以教书、种地、管账、当干部,可以一个人养活一家人,也可以挺直腰杆说‘我不愿意’。我希望以后的女孩们,不必等到四十六岁才明白这一点。”
台下掌声如雷,许多人红了眼眶。
会后,一位退休的老教师找到她,递给她一本泛黄的《陶行知教育文集》:“小姑娘,送给你。你让我看到了真正的教育??不是灌输,是唤醒。”
黄杏双手接过,深深鞠了一躬。
秋天,张大林从部队复员归来。他原本不知家中变故,归途中心急如焚,生怕母亲仍在受苦。当他风尘仆仆赶到家门口,看见母亲正坐在院中缝补衣服,身旁放着几本教学笔记,脸上竟有他多年未见的笑容时,愣在了原地。
“妈……”他声音沙哑,“你……没事?”
黄杏抬头,见是他,猛地站起身,眼圈瞬间红了:“大林!你回来了!”
母子相拥而泣。
当晚,张大林听完妹妹讲述一切,久久无言。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一脚踢翻饭桌,母亲跪在地上捡碗碎片的情景,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他咬牙道:“妈,要是早几年我知道这些,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别这么说。”黄杏轻抚他的手,“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看,妈过得挺好,你妹妹有出息,你也平安回来了。咱们的日子,才刚开始。”
几天后,张大林主动去找秦沐阳,报名参加了民兵联防队,还提出愿意义务巡逻村道,防止类似家暴事件发生。
“我以前不懂,以为男人就得忍气吞声顾全大局。”他对秦沐阳说,“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男子汉,是保护弱者,而不是欺负最亲的人。”
冬至前夕,村口新建的“妇女互助合作社”正式挂牌。这是由黄杏倡议、妇联牵头、村民集资创办的小型经济组织,主营手工布鞋、刺绣、腌菜等产品,收益归参与者所有。首批加入的二十三名妇女中,有七位是正在办理离婚手续的受害者。
开业当天,黄杏剪了彩,却没有上台讲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曾经低眉顺眼的女人如今挺胸抬头地介绍自己的作品,听着她们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寒冬的空气里,忽然觉得,这一生所有的痛,都值了。
夜里,她再次翻开那本日记,在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