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荒唐”提议之际,一个洪亮如钟、带着浓浓市井混不吝气息的粗豪嗓音猛地炸响,如同惊雷般劈开了殿内的窃窃私语:
“陛下!臣有本奏!”
只见鲁国公程咬金一个大步跨出班列,昂着他那颗硕大的头颅,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副“老子精明一世岂能上当”的滚刀肉架势,嗓门大得震得殿瓦似乎都在簌簌作响:“陛下!不是老臣不信您!可您张口就是亩产二十石?您这话也说得太没边了!”
“老臣我虽是粗人,可地里刨食的道理还是懂几分的!您这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国库实在见底了,没辙了,想出这么个…这么个权宜之计,来糊弄俺们这些老臣吧?”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论,近乎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你骗人”!不少恪守礼法的大臣吓得脸都白了,冷汗涔涔而下。然而,却也有更多人在心底暗暗点头,觉得程咬金这混人话糙理不糙,替他们说出了不敢说的怀疑。
李世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怒喝道:“程知节!放肆!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胡言乱语,质疑君父?!”
程咬金却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不但不退缩,反而梗着脖子,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门,几乎是在咆哮:“陛下!不是老臣胡言!空口无凭啊!”
此刻的李世民立刻装出一副即将暴怒的样子:“程知节,连你也不信朕。”
“您说借粮,行!老臣我家里勒紧裤腰带,还能凑出些粮食,愿意借给朝廷应急!但是!”他猛地一顿,如同戏台上的名角,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咱们得立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了!这粮,是俺老程借给朝廷的!要是到时候…嘿嘿,陛下您说的那亩产二十石的祥瑞拿不出来,或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这些忠臣白白亏了血本吧?依老臣看,得加倍赔偿!借一石,还三石!这才公平!公道!”
他甚至还转过身,环视着那些目瞪口呆的世家大臣,蒲扇般的大手一挥,仿佛在寻找支持者:“要是陛下真能拿出那祥瑞,证明老程我今天是有眼无珠,错怪了陛下,那老程我借出去的粮食,一粒麦子都不要陛下还!全当给陛下贺喜,恭祝祥瑞降世!”
“可要是没有…嘿嘿,陛下,您可是天子,金口玉言,可不能赖账啊!得立下字据,用上玉玺!诸位同僚,你们给评评理,俺老程这话,在不在理?公不公道?!”
死寂!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程咬金这胆大包天、近乎讹诈的“混账提议”惊呆了!借一还三?这简直是趁国之危,赤裸裸的敲竹杠!这程咬金是疯了不成?!
然而,极致的惊愕之后,那些原本打定主意一毛不拔的世家大臣们,心思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开并活络起来。
程咬金这老匹夫,混账是混账,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是个人精?从不干赔本的买卖!他今天敢这么嚣张,敢压上全部身家跟皇帝对赌?甚至不惜背上大不敬的罪名?这背后…难道真有他们不知道的依仗?
难道陛下手里真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祥瑞?如果真有亩产二十石的粮种…那现在借点粮食出去,岂不是雪中送炭,天大的从龙之功?
将来优先得到种子,家族百年基业可保!就算万一…万一没有,借一还三,这利润也丰厚得足以让人眼红心跳!横竖都不亏!
就在众人心思电转之际,长孙无忌适时地出班,一副老成持重、出来打圆场的模样:“陛下息怒,程将军虽然言语鲁莽冲撞,但其担忧…唉,其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立字为凭,明算账目,倒也…倒也合乎常情,能安诸位臣工之心。”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在一旁面露“无奈”,微微颔首附和,仿佛虽然不赞成程咬金的方式,却也无法反驳其道理。
李世民脸上青红交错,胸膛起伏,仿佛被程咬金这番混账话顶到了南墙,骑虎难下。
他目光扫过程咬金,又扫过下面那些眼神闪烁、明显动了心思的世家大臣,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逼到极点豁出去了一般。
猛地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好!程知节!朕就依你所言!立字据就立字据!诸卿!今日谁愿借粮于朝廷,皆按此例!白纸黑字,朕以玉玺为凭!朕…朕还怕了你们不成?!”
皇帝金口一开,字据成立,整个朝堂的气氛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陛下圣明!臣愿借粟米三千千五百石!”
“臣家中尚有存麦四千石,愿尽数借出,以解国难!”
“臣也借!五千石!即刻便可从洛阳调运!”……
“我博陵崔氏捐两万石,以解国难。”
“清河崔氏捐两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