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很快响起粗重的喘息、压抑的闷哼和皮鞭抽打在懈怠者背上的脆响。
陈到在队伍中来回巡视,目光如刀,任何一丝懈怠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亲自示范,带头训练,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伤处,麻布上洇出暗红,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
校场另一端,尘土飞扬。
关羽正亲自操练他的本部刀斧手。
沉重的环首刀劈砍着木桩,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士兵们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吼声震天,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美感。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看着自己手下这群虎狼之士,微微颔首。
这才是兵!刀够快,力够猛,心够狠!
一阵相对整齐却显得“绵软”的号子声从陈到那边传来。
“一!二!三!四!”
关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侧目望去。
只见陈到那边,士兵们排着相对整齐的队列,正在做一种奇怪的、一上一下的动作,动作倒是齐整,但……毫无杀气。
这是,深蹲!
“哼。”
关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沐猴而冠,徒具其表。沙场之上,瞬息万变,靠此等花拳绣腿,岂非贻笑大方?”
对身边的关平道,“此子练兵,舍本逐末,空耗气力。主公身边亲卫,当以勇力为先,结此虚阵,何用之有?”
话语间,对陈到的新式练法,嗤之以鼻。
另一边,张飞正拎着酒坛子,带着几个亲兵在校场边缘晃悠。
他刚操练完自己的部曲,浑身汗气蒸腾。
看到陈到那边士兵排着队,喊着号子负重绕圈跑,步伐居然还挺齐整,不由停下脚步,豹眼圆睁,满是好奇。
“嘿!陈小雀儿!”
张飞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吼开了,
“你这练的什么鸟把戏?跑个步还跟娘们跳舞似的排这么齐整?有这力气,不如跟俺老张的兵练练对砍!保管比你跑十圈管用!”
他灌了口酒,哈哈笑着,语气倒不全是恶意,更多是觉得新奇和不解。
陈到停下脚步,抹了把汗,对着张飞的方向抱拳行礼:“飞将军见笑了。末将愚见,沙场之上,个人勇武固然重要,然百人同心,其利断金。
队列齐整,令行禁止,进退如一,方可如臂使指,于乱军中结阵自保,亦可集众力于一击。此乃根基,不敢懈怠。”
他解释得有理有据,并没与张飞争论。
张飞挠了挠头,似懂非懂:“结阵?集力?听着有点意思……不过还是对砍痛快!哈哈!”
他也没再多说,拎着酒坛子摇摇晃晃走了,留下身后一片尘土。
陈到面色不变,继续他的操练。
他知道关张的态度代表了军中大多数老行伍的看法。
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非一日之功。
他需要的,是时间和实打实的战果。
训练在血汗与鞭影中推进,枯燥、残酷。
队列训练从最初的混乱,渐渐有了棱角。
士兵们开始习惯那冰冷的口令和严苛的惩罚,抬腿、踏地、转向的动作。
在无数次重复和鞭笞下,终于带上了几分麻木的整齐。
体能训练更是炼狱。
每日的伏虎功、深蹲、负重行军和绕营跑,榨干着每个人的体力极限。
校场上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哀嚎声不绝于耳。
但陈到毫不手软,倒下?拖到一边,缓过来继续练!偷懒?鞭子伺候!
变化在悄然发生。
当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却能下意识地跟随口令迅速完成变阵;
当他们在负重行军时,能自发地调整步伐,保持相对紧凑的队形;
当他们因长期深蹲和伏虎功,下盘更稳,手臂更有力,挥刀劈砍时动作更加扎实有力……
一种新的、名为“纪律”和“协同”的东西,开始在这支队伍中生根发芽。
陈到没有止步于队列和体能,他开始引入更复杂的团队协作训练。
“三人成组!盾手居中防御!左右长矛手协同刺击!攻守一体!练!”
“五人成阵!外围盾矛防御!中心刀手策应!轮转换位!快!”
“口令传递!金鼓号令!旗语手势!必须瞬间反应!错一次,全队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