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们安插在酒肆的耳线听到。
江东船只吃水异常,是江上老舵工凭经验判断。
陆逊之事,则是在建业码头做苦力的兄弟,听几个押运军械的吴兵私下议论。”
赵七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已核实过,布商所言与其妻弟证词吻合;
老卒泄密之娼妓已被控制;
老舵工经验丰富,判断可信度高;
吴兵议论时,恰好提到陆逊接替吕蒙部分职责的密令。”
“好。”
陈到只吐出一个字,眼中寒芒闪烁。
情报网络还很稚嫩,但已经开始运转,捕捉到了这些致命的信号。
“糜芳、士仁之事,牵扯甚广,暂不可轻动,以免打草惊蛇。
继续盯紧,尤其注意他们与江东方面的任何蛛丝马迹。
江东船队动向,加派人手,沿江探查,务必摸清其停泊点、卸货情况!
陆逊此人…
给我挖!我要知道他的过往、师承、用兵特点!
不惜代价!”
“诺!”
赵七抱拳领命,身形一动,又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门外的黑暗。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陈到起身,踱步到那幅巨大的山川地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秦岭的褶皱,掠过汉水的蜿蜒,死死钉在长江中游那片被标注为“荆州”的广阔地域上。
江陵、公安、麦城……
一个个地名,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军师…您真的对荆州毫无察觉吗?”
陈到喃喃自语。
诸葛亮洞悉一切的目光,在宴会上提及荆州时那微妙的一顿,绝非偶然!
“来人!”
陈到沉声道。
“督帅!”
门外值守的亲兵立刻应声。
“备马!去军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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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府邸位于王城西南角,相比起城中新起的华丽府宅,这里显得异常朴素,甚至有些冷清。
庭院深深,几丛修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幽静。
只有书房窗棂透出的柔和灯光,显示着主人尚未安歇。
陈到被亲兵引入书房时,诸葛亮正伏案疾书,羽扇搁在案角。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清癯的侧脸,眉头微蹙,似乎正被什么难题困扰。
案头堆满了简牍文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草药气息。
“叔至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诸葛亮并未抬头,声音温和依旧,仿佛早已料到。
“深夜叨扰军师,末将惶恐。”
陈到躬身行礼,开门见山。
“实因荆州之事,心中难安,特来向军师请教。”
诸葛亮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汁在简牍上晕开一小团。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落在陈到脸上:
“哦?荆州有君侯坐镇,威震华夏,叔至何忧之有?”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陈到没有回避这审视的目光,他从怀中取出赵七带回的那卷素帛,双手奉上:
“军师请看。此乃末将遣人于荆州暗访所得,虽只鳞片爪,然管中窥豹,恐非吉兆。”
诸葛亮接过素帛,展开,目光沉静如水,一行行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暗语记录。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书房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素帛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诸葛亮放下素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
是忧虑?是失望?还是…
一丝早已预料却无力改变的疲惫?
“糜子方…傅士仁…”
他轻轻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陈到感到一阵寒意。
“王上念旧,加之姻亲之故,待其等素来优渥,委以重任,镇守后方。竟至于此乎?”
他的手指在“重礼”、“私贩军粮”、“次品物料”几处轻轻点了点,动作很轻,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