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人
巳时初刻,李致贤与扮作随从的韩罡,出现在了城南的街市上。永昌当铺的门面并不起眼,一块褪色的招牌,木门半开,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李致贤整理了一下身上绸缎长衫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店内光线昏暗,充斥着一种陈旧物品和灰尘混合的古怪气味。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拨弄算盘的干瘦老头。
李致贤目光一扫,便落在老头放在算盘上的左手上——那赫然有六根手指!
“掌柜的,请了。”李致贤走到柜台前,语气平和,带着生意人常见的客套笑容。
吴朝奉抬起眼皮,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了李致贤一眼,又瞥了瞥他身后身材魁梧、目光警惕的韩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这位爷,是典当还是赎买?”
李致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似随意地从袖中取出那块深色布料碎片,轻轻放在柜台上。“受一位故人所托,前来向吴朝奉打听点事儿。”
听到“故人”二字,吴朝奉拨弄算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放下算盘,拿起那块布料,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料子……有点意思。不知贵故人,想打听什么?”
他的反应,让李致贤心中一动。这老朝奉,果然不简单。
“想打听一件玉器。”李致贤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枚龙凤呈祥的玉佩。”
吴朝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放下布料,重新拿起算盘,故作镇定地拨弄着,语气却冷淡了下来:“龙凤玉佩?那可是皇室之物,小老儿这破店,哪敢沾边?爷您找错地方了。”
李致贤注意到,在他说出“龙凤玉佩”时,吴朝奉的左手小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这是紧张的表现。
“朝奉何必急着推脱?”李致贤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锭足色的银元宝,轻轻推到对方面前,“故人说,您消息灵通。我们只打听消息,不问来历,更不会给贵店惹麻烦。”
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吴朝奉的目光在银元宝和李致贤脸上逡巡片刻,贪婪与谨慎在他脸上交织。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贪婪似乎占据了上风。他快速地将银元宝扫入柜台下,干咳两声,声音压得更低:“既然爷如此有诚意……小老儿倒是想起一桩旧事。大概……大概是两三个月前吧,有个生面孔,拿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来问价,那纹样……似乎就带着点龙啊凤的影子。不过那人古怪得很,只问价,不当也不卖,问了几个地方就走了。”
“哦?可知那人样貌?去了哪些地方?”李致贤追问。
“样貌记不清了,戴着斗笠,遮着脸。至于去了哪儿……”吴朝奉眼神闪烁了一下,“好像听他说起过城西的‘宝缘斋’,还有……‘集古轩’?记不太清了,年纪大了。”
李致贤心中冷笑,这老朝奉的话,七分假三分真,分明是在敷衍和误导。“宝缘斋”和“集古轩”确实是古董店,但规模不小,背景也杂,排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就只有这些?”李致贤语气微沉,又拿出一锭稍小的银子。
吴朝奉眼睛一亮,却又强行忍住,摆手道:“真没了,真没了!爷,这种犯忌讳的东西,知道多了折寿啊!”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那人身上,好像有股子……土腥气,对,土腥气!不像城里人,倒像是常在外头跑的。”
“土腥气?”李致贤若有所思。这倒是一个有点价值的线索。常在外头跑的,可能是行商,也可能是……江湖人,甚至与盗墓贼有关?
他又旁敲侧击了几句,但吴朝奉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显然不愿意再多透露,甚至开始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他们离开。
李致贤知道再问下去也无益,便拱了拱手:“既如此,多谢朝奉了。若再想起什么,可到城东‘李记绸缎庄’寻我。”他随口报了一个假地址。
离开永昌当铺,走到喧闹的街市上,李致贤的脸色沉了下来。
(六) 线索迷离,危机暗伏
“大人,这老家伙没说实话。”韩罡低声道。
“嗯。他在害怕,也在试探我们。”李致贤缓缓道,“他提到的‘宝缘斋’、‘集古轩’未必是真线索,但那‘土腥气’,或许有几分可信。而且,他显然知道我们在打听什么,却不敢深谈,说明这玉佩背后,确实牵扯着让他恐惧的势力。”
他回想起吴朝奉那闪烁的眼神和偶尔流露出的恐惧。这恐惧,是针对可能监视他的张世荣余党?还是针对……那个留下线索的“茂儿爷”本人?
李致贤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中,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