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娘听的不真切。
但依稀也能听见“手指”、“残疾”、“疼不疼”的话语。
她心中紧张,担心被游客所不喜。
但下一秒,就有游客开口问她了:“你好,你的手指是……受伤了吗?这样拿针穿线会不会难受?”
“啊?”林大娘怔住了,“难、难受吗?”
年轻的女游客眼里充满同情:“我是护士,还在实习期,我看你手指受伤的地方缝合得不是很好,骨茬没有处理平滑,你做这样的动作应该是有些不舒服的吧?”
林大娘着实没想到在她眼里身份“尊贵”的游客,竟然会问她疼不疼,难不难受。
即便心中设想了无数种游客可能会有的反应,但林大娘始终没想到这一种。
她怔怔地看着面露担忧的年轻女游客,心里忽然就是一酸。
除了家里人和三娘,几乎所有其他人都觉得她外出干活不小心切断手指,是她自己的问题。
好像她生活的那个环境,就是那样的。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在大梁朝那个地方,穷苦百姓真的没有被真的当成是人。
林大娘咽下了那一抹涌上来的心酸,用清亮地声音回答女游客的问话。
“多谢客官关心,手指头已经是陈年伤了,起先是有些疼痛的,但多年磨合下来,已经好多了。”
林大娘鼓起勇气给游客展示自己的手:“原先看着是有些吓人的,担心骨头扎破新长的皮肉,但现在已经长了茧子,倒是不疼了。”
游客犹豫了一下,还是劝说道:“如果确实不疼,不影响生活的情况下,可以不去管它,自己适应了就行。”
“但如果还是有不舒服,最好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
林大娘心里感激这位姑娘,不知道有多开心,她好像知道妹妹林三娘变化为何那样大了。
如果面对的人都是这样的,她也会生出许许多多的善心来的。
林大娘谢过游客:“多谢客官提醒,我晓得了。”
游客这才放心。
她也看得出来,林大娘的手脚麻利,只是断口看着有些令人不适,但人体就是这么神奇,如果能够自适应的话,就是最好的状态。
经过陆阿婶和女游客的关心,林大娘心里的不安终于放下来了。
后来的几批游客也是,偶尔有小孩看到林大娘的手,惊讶道:“妈妈,你看这个阿姨的手,好吓人啊!”
妈妈们也会及时阻止孩子:“别这么说,不礼貌!阿姨的手受过伤,还能缝衣裳,很了不起,值得我们尊重。”
还有游客好奇问起细节,林大娘便讲述一番自己曾经做厨娘的事。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这些游客好像很喜欢听她们家乡的故事。
好似他们从未接触过一样。
林大娘的故事里穿插着大梁朝的穷苦人家能做哪些散活儿,如何讨活计,如何谋生。
而后转到针线上。
讲述普通百姓如何找到学习针线的机会,要给人做学徒,或者去亲戚、熟人家中暂住,一边干活,一边跟随会针线的人学习。
又是如何从小物件,一张手帕,一个荷包,慢慢做起,直到能做衣裳。
这过程里,又是如何应对居住环境不佳,屋子漏雨,阴暗潮湿,要如何保护好领来的针线和布料。
这些细节,林大娘只觉得是日常,习惯了,倒是也不觉得苦。
但是山庄的这些贵客总是听得很唏嘘感慨。
听完之后,有些人还会掉眼泪呢。
“唉,古代的日子真的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轻松……”
“是啊,之前看小说,我总羡慕主角能穿回古代,但是现在想想,我只是想穿回古代当天龙人吧?”
“真要是作为普通老百姓回到古代,只怕我活都活不下去。”
“你没听到吗?从五更天就起床,一直干到天黑……以前还说古人晚上七八点就睡了,可没说他们四五点就要起床。”
“唉,就说做针线舍不得点油灯这个事儿,现在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现在再穷的人也不会舍不得开灯吧?”
“是啊是啊,我房间的led灯才9w,开一整天,24小时也不到一度电……也就是六毛钱,谁都能开得起。”
游客们眼眶含泪,只觉得“林大娘”这个扮演者演得太专业,太细节了。
他们先前只知道古代不发达,衣服要缝缝补补地穿很多年。
但听林大娘讲述一个针线娘子的生活,才对这种历史背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先前那个大喊“妈妈她的手好吓人”的小孩也听得嚎啕大哭。
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大哭着说:“妈妈,古代人好可怜啊!”
又说:“妈妈,我以后再也不忘衣服上抹油、甩墨水了,一件衣服做出来太不容易了,我要珍惜衣服。”
这可把在场的爸爸妈妈们全给感动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