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思君拎着胖婶给的荷叶包,还带着针线、红糖,回到了家乡。
她家如今也住在庄子上。
庄子是从前家里的茶饮生意还不错时置办下的。
原先家里有三处共八个庄子,如今被强夺的强夺,卖了还债的还债,如今就剩下一处了。
但原先八处庄子上的人都是他们家雇佣的农户,如今庄子卖了,新接手的人大多跟卓家有仇,不愿意用这些旧人。
原本以卓家如今的境况,该是遣散了事。
可这些雇工和佃户,大多都是无处可去,才会托身于卓家的人。
如今把他们赶走了,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于是卓家便让雇工和佃户们自己选,有些有去处的,尽可以另谋去处。
剩下的,若是不嫌弃,也就跟卓家一起在庄子上挤挤吧。
如此一来,走了一半人,但还剩下一半。
这一半人,就跟卓思君一家,住在了庄子上。
留下来的农户有八九家,每家的人都不算多,加起来四十多口人。
加上卓思君家从爷爷到她的小侄子四代将近二十人,总共六十多人。
一个不大的庄子,养活这么多人,是很有些费力的。
原先八个庄子,交了税,留下农户吃的口粮,再选些好的精的送到临安城卓家,一个庄子一年还能出个二三十两的出息。
但如今这一个庄子,产出别说出息了,就连六十多人的口粮只怕都顾不上。
加上卓家为人厚道,这么些庄户人家一年的衣裳、婚丧嫁娶,也都是卓家出钱的。
茶饮铺子被抢走之后,这么些年,卓家虽然为难,不能照着从前的份例给付,但也还是照顾着这些农户。
孤儿这些农户也都很体谅主家的难处,几年下来,关系倒是亲近。
只是地里的粮食总不够吃。
若是不碰上灾年,也勉强够五六十口人吃个七八分饱。
但农户们自然不敢让主家一起挨饿,于是每次都是送够十成的量给主家,这样农户自己就只能吃个五成饱了。
卓家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感动归感动,却又不敢不让农户这么送——他们家已经没落了,若是再没有些御下手段,保不齐什么时候又会被人谋害。
所以卓家人即便心里想着可以大家一起匀一匀,让干体力活的农户多吃一点,也不敢真的这么去做。
好在卓家人心思都不算坏,既然必须从粮食上做身份的划分,那别的地方就不必计较得那么明白。
于是卓思君的父亲和大伯二伯,还有几个兄长,都跟着农户一起干农活。
这样既能够拉动农户的心,又不会真的混迹成了佃户、雇工。
卓思君作为家里指定要接受卓老太爷衣钵的人,倒是不用干太多农活。
只潜心学习茶饮之道便可。
只是,家里连六七岁的侄子侄女们都要负责喂鸡、打扫鸡圈。
更别说其他长辈了。
农忙时分,卓思君想要下地干活,也会被大家推回来。
这个跟她说:“阿君,你这双手以后是要点茶的,可要仔细保护着。”
那个又说:“阿君,你不必挂心地里的事儿,有阿爹和你伯父、阿兄们呢!”
于是,卓思君只能悻悻回来。
在家里,她连针线都不大会,因为娘亲和伯母们都会帮她做针线活儿。
做饭也是一样,明明做茶饮也需要下厨,但是她却拥有一间单独的小厨房,只做茶饮,不必去大厨房忙活。
每次她想去,都会被伯母婶母和几个姊妹推出来。
“做茶饮的人最是需要一个好鼻子跟一副好喉舌,厨房里烟气重,当心熏着你。”
“针线也不必你做,我们捎带手就做出来了,你多钻研钻研茶饮,将来咱们家还是要开茶饮铺子的,不能就这么倒了。”
全家人都指望着卓思君能够继承卓家的茶饮手艺,洗刷冤屈,重振卓家茶饮的风光。
庄子产出不好的年份,只收得百来斤好米,家里的人也都省给卧床的卓老太爷和卓思君吃。
可这么一来,卓思君的心思反而越发沉重。
家里倒是留下了茶饮方子,可是许多材料都备不齐了。
爷爷卧病在床,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口头指导卓思君一二,可却不能亲自教导。
卓思君也并不觉得自己在茶饮上有什么天赋,她只是比别的兄弟姊妹沉稳一些,自小将茶饮方子记得牢固一些罢了。
若是家里的茶饮铺子不出事,她或许还能够当个守业的继承人。
可如今茶饮铺子已经没了,要指望她重振往日风光,卓思君真的是压力很大。
所以她时常很矛盾,一时希望茶饮手艺能够提升,一时又觉得她为何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种地做饭学针线。
茶饮上她看不到希望,种地做饭针线,反倒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