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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人对着溪水发呆,手在掌心画来画去的时候就在了。”
赵凌丰挑了挑眉,朝溪桥的方向努了努嘴,银枪枪穗扫过柳枝,“还不快去?再磨蹭,她手里的花儿都要谢了。”
龙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阿婷不知何时转过身,正望着这边。
月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蒙着层薄薄的纱,把眉眼衬得愈发柔和。她手里还捏着那朵粉白的花,见龙弈望过来,竟没躲开,只是脸颊慢慢染上层淡淡的粉,像花瓣上晕开的红晕。
赵凌丰轻笑一声,悄悄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把垂在路中间的柳树枝往旁边拨了拨,给两人让出条清亮的路。
龙弈深吸一口气,朝着溪桥走去。
脚下的石子硌得慌,却没他心跳得厉害——那声音“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离她还有三步远时,阿婷忽然把手里的花递过来,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给你。”
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龙弈接过花,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指尖,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两人都猛地缩回了手,像被烫到似的。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望着对方眼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晚风拂过,吹落了头顶的柳絮,纷纷扬扬飘在两人之间,像无数细小的星子,落在她的发间,也落在他的肩头。
溪水里的月影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老长,像要缠成结。
“听说……要撤军了?”阿婷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像浸了露水的草叶。
龙弈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营房的灯火上——那些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快要燃尽的烛芯。
“嗯,锡阳侯割了燕回山,咱们得搬到博望城去。”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她,“你……跟我们一起走。”
阿婷的睫毛颤了颤,像停在花瓣上的蝶被风惊了。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往溪边的凉亭走,素色裙角扫过石阶的青苔,带起细碎的声响。龙弈赶紧跟上,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再开口,可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近,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又像触电般弹开,空气里飘着点说不清的慌乱。
凉亭里的石桌上,还放着阿婷白天晒的草药,薄荷和艾草的清香混在一起,像她身上常有的味道。
她坐下时,裙摆扫过石凳,带起一阵微风,吹得草药叶轻轻摇晃。龙弈坐在她对面,忽然想起她教他写“守”字时的样子——阳光透过伙房的窗棂,在她发间跳跃,墨香混着皂角香,像此刻的晚风一样,让人心里发暖。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博望城的春天也有桃花,比如他会护着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笨拙的沉默。溪水流淌的声音在亭子里回荡,把两人的呼吸衬得格外清晰,像在悄悄数着,这难得的、不用提心吊胆的时光。
“我给你唱支歌吧。”龙弈忽然说,声音有点发紧。
阿婷惊讶地抬起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星子:“好啊。”
龙弈清了清嗓子,调子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生涩的笨拙。
那是小时候奶奶教的民谣,讲一对鸳鸯在河里游,风吹浪打都不肯分开,调子简单得像溪水潺潺。他的声音不算好听,甚至在转音处跑了调,可在寂静的夜里,裹着晚风飘过来,竟格外动人。
阿婷静静地听着,忽然有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赶紧抬手去擦,指腹蹭过脸颊,却把更多泪引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怎么了?”
龙弈慌了,想去摸怀里的帕子,手腕却被阿婷轻轻抓住。
她的手很凉,带着草药的清苦气,指尖微微发颤。
“龙弈,”
她望着他,眼里的月光碎成了星星,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如果……如果我不是逃难的孤女呢?”
龙弈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他想起那块刻着“楚”字的玉佩,想起她谈论兵法时眼里的熟稔,想起项云在边界反复无常的驻军——原来那些零碎的线索,早就在心里织成了答案。
可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指腹蹭过她冰凉的指尖:“不管你是谁,你都是阿婷。”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是我的阿婷。”
阿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却扬起来,眼尾弯成好看的月牙,像含着泪的笑:“嗯,我是阿婷,你的阿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