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能做的,就是陪着他,一起追上那个揣着孤勇的姑娘,一起把她从西秦的铁蹄下,硬生生抢回来。
离阳关越来越近了,空气中隐约飘来铁甲的铁锈味,混着马粪和血腥气,越来越浓。
西秦军营的灯火在夜色里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泛着冷光。
龙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阿婷此刻的样子——她一定正站在赢昭的帐前,脊背挺得笔直,素色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像一株宁折不弯的柳。
“快到了。”
赵凌丰的声音压得很低,银枪在手里握得更紧,枪杆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等下我去引开东门的哨兵,你从西侧的矮墙翻进去。找到人就往东边撤,我在十里外的山坳等你,带着黑马接应。”
龙弈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箭筒里的箭矢。那是阿婷亲手帮他削的箭杆,说桑木坚韧,不容易断。她削箭时总在尾端刻个小小的“婷”字,此刻指尖触到那细微的刻痕,像触到了她留在这世间的温度。
枣红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灼,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四蹄迈得更快了。马蹄声敲在寂静的夜路上,也敲在两人紧绷的心上,像在催着命运的鼓点,一声比一声急。
月光下,阳关的城楼越来越清晰,青灰色的城砖在月色里泛着冷光,墙头上“西秦”二字被风蚀得斑驳,却仍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刺进龙弈眼里。
他忽然想起阿婷信里那句“愿你此后,再无战乱,再无分离”,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他偏要逆着这命运走,偏要把她从这战乱里拽出来,偏要让那些“分离”都成空话。
“驾!”
他猛地夹了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几乎要飞起来。
两匹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连成一道决绝的线,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射向那座笼罩在夜色里的城楼。
夜风吹起龙弈的衣襟,露出甲胄下紧绷的脊背,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弓弦被攥得微微发颤。
这握弓的姿势,还是阿婷教他的,她说“手指要虚拢,才有余力控箭”,此刻他却恨不得把弓捏碎——只要能快点,再快点。
此刻的阳关城内,阿婷正站在赢昭的军帐前。
夜风掀起她素色的裙角,露出脚踝上细小的伤痕,那是来时路上被碎石划破的。她手里紧紧揣着项云的绝笔信,信纸的边角在掌心被攥得发皱,硌得掌心生疼,却让她站得更直了些。
帐外的卫兵握着刀,眼神像狼一样盯着她,她却连眼皮都没抬——心里想的是项伯伯枪尖的寒芒,是龙弈溪桥边递来的野花,是小石头攥着蜜饯的憨样,这些都比眼前的刀光更有力量。
帐内,赢昭正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上的“楚”字被摩挲得发亮。那是南楚送来的聘礼,他捏着玉佩转了三圈,嘴角噙着的冷笑里裹着势在必得的自负。
他知道阿婷来了,从她踏入阳关地界的那一刻,就有暗卫报进帐来——这只从金笼里飞出来的雀,终究还是要落回他掌心。
夜风穿过城楼的箭孔,发出呜呜的响,像谁在低声呜咽。
龙弈的马蹄声已近在城下,赵凌丰握紧了银枪,枪尖的寒芒映着他眼底的决绝;帐外的阿婷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圆月,忽然想起燕回山的月光,总带着草药的清香;帐内的赢昭放下玉佩,指尖在案上的战书上轻轻敲着,节奏像在催命。
他们的较量,即将在这皎白的月光下,拉开最染血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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