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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谋士轻咳一声,低声提醒:“王上,按盟约,她是南楚许给太子殿下的。”
赢昭喉结滚了滚,猛地攥紧玉佩,玉面撞上甲胄,发出清脆的响。
他强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悸动,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带进来。”
士兵刚要上前推搡,营地西侧忽然炸响一串急促的铜锣声,“哐哐哐”的脆响撕破夜空,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像是火油桶被炸开,烈焰“腾”地窜起三丈高,浓烟裹着火星直冲云霄,瞬间映红了半片天。
“走水了!是粮草营!”
惊叫声此起彼伏,西秦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去搬水桶,营地顿时乱作一锅粥。
赢昭猛地皱眉,刚要下令亲兵去查看,却见一道黑影从火光里窜出,快得像支离弦的箭,冲破混乱的人潮,直直朝着阿婷扑来。
是龙弈!
阿婷的眼睛猛地睁大,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敢来?这分明是自投罗网!
龙弈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像揣了块寒冰,他却死死攥着,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发颤。
“跟我走!”
他的声音带着狂奔后的喘息,怒意里裹着疼惜,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他从没像此刻这样怕过,怕晚一步,她就被拖进那座吃人的帐里。
“龙弈……”
阿婷的声音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带着哭腔,像根针,扎得龙弈心口发疼。
赢昭见状,脸色瞬间沉如锅底。
眼看就要到手的猎物,竟被人从眼皮子底下抢食?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玄甲在火光里闪着凶光,怒吼道:“抓住他们!活的!谁伤了那女子,本王剥了他的皮!”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刀光在火光与月光间交织,映得阿婷素色的裙角,骤然染上了几分血色的惊惶。
龙弈拉着阿婷转身就跑,身后的亲兵像潮水般涌来,甲胄碰撞声、怒喝声、脚步声搅成一团,在夜空中炸开。
他早把营地布局记在心里,专挑帐篷密集处钻,借着帆布的掩护左躲右闪。阿婷的裙角被帐篷绳索勾住,发出“嘶啦”一声轻响,龙弈回头反手扯断绳索时,指节因用力泛白,拉着她的手却更紧了。
“疼吗?”
他边跑边问,眼角余光瞥见她被勾破的裙角,沾着草屑。
阿婷摇摇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你怎么这么傻……这是西秦的军营啊!”
“你这个傻瓜!”
龙弈的声音里裹着怒意,攥着她的手却不自觉放轻了力道,“谁让你一个人来的?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两人刚冲出帐篷区,一支冷箭忽然从斜刺里射来,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取阿婷后心。
龙弈眼疾手快,猛地将她往怀里一拉,胳膊像铁钳似的箍住她——箭头擦着他的胳膊划过,皮肉被撕开一道血口,血珠像断了线的红玛瑙,溅在阿婷的裙角,在素色裙角洇开,像朵骤然绽放的凄厉红梅。
“龙弈!”
阿婷惊呼,手指下意识去捂他的伤口,却被他死死拽着往前冲。
“别管我!快跑!”
他的声音因忍痛有些发颤,脚步却丝毫未停。
冲出西秦营地,前面是片稀疏的树林。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像撒了一地碎银,又像无数跳跃的星子,却照不亮他们身后紧追的黑影。龙弈辨明方向,拉着阿婷往东边山坳跑——那是和赵凌丰约定的接应点。
“凌丰!”
他对着山坳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却不是熟悉的应答,而是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声,混着闷哼与怒喝。
他们冲上山坳,心瞬间沉到谷底:赵凌丰被数十名西秦士兵围在中间,他的黑马焦躁地刨着蹄子,时不时人立而起,用前蹄蹬踏靠近的敌人,像在护着自己的主人。
赵凌丰身上的银甲沾了不少血污,却依旧挺拔如松,银枪在月光下舞得风雨不透,枪尖寒芒吞吐,每一次抖腕都带起一串血珠,惨叫声此起彼伏。
“来啊!再多来几个!”
他脸上溅了血污,咧嘴一笑时露出两排白牙,倒添了几分悍勇。
“凌丰!”
龙弈怒吼一声,将阿婷往一棵老槐树后轻轻一推,“躲好!千万别出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断矛——不知是哪个士兵遗落的,矛尖虽钝,却足够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