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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火!”他扯掉披风,露出里面锃亮的玄甲,声如洪钟震得峡谷回声阵阵。
刹那间,十几辆“粮车”同时炸开火光!浸油的麻布遇火即燃,橙红色的火舌舔着峡谷两侧的岩壁往上蹿,将南楚伏兵的脸照得通红。他们原以为是瓮中捉鳖,此刻看着“粮车”变火团,一个个张着嘴,手里的弓箭“啪嗒”掉在地上,活像被灶火燎了毛的鸡。
“还愣着干什么?杀下去!”山崖上的南楚头领刚吼出声,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石灰粉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峡谷入口处,龙弈正指挥伙头军掀翻独轮车。
三十来辆车上装的全是石灰,被东南风一卷,如漫天飞雪,顺着峡谷往上涌,漫得比火光还高。“往崖壁根推!”龙弈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面小旗,红绿两色交替挥舞。 南楚兵被石灰呛得涕泪横流,手里的刀都握不住,互相碰撞着跌下石阶。有几个机灵的想往峡谷外冲,却被齐军精锐扮的民夫拦住,菜刀劈在甲胄上发出闷响,转眼如没扎稳的木板般倒了下去。
赵凌丰的雪骢马前蹄猛地踏在吊桥木板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他腰身一拧,银枪如白蛇出洞,枪尖带着破空的锐啸横扫而出——那碗口粗的麻绳里还缠着三道铁环,原是南楚为防偷袭特意加固的,此刻却被枪尖生生豁开!
“铮——”火星在枪尖与铁环间炸开,赵凌丰手腕翻转,借着马冲势再添三分力,枪杆压弯如满月,猛地一挑!
“崩!”
两道绳索同时断裂的脆响刺破峡谷的喧嚣,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吊桥像条被斩断脊梁的巨蟒,木板与铁链互相撞击着坠落,带起的腥风卷着碎石砸向谷底,回声在崖壁间反复冲撞,竟盖过了厮杀声。
赵凌丰勒住缰绳,雪骢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出残影。他回身时,玄甲上溅的血珠正顺着甲叶往下滚,滴在雪地上洇出点点红梅。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却猛地顿住——
龙弈就蹲在左侧崖根的青石上。那石头被炮火熏得发黑,边缘还嵌着半片断箭,他却像坐自家门槛般自在,右腿屈膝,左手随意搭在膝头,手里捏着的半个窝头早凉透了,玉米皮在指缝间微微颤动。
他的灰布短打被火烤得发皱,沾着的石灰粉混着汗水在脸颊冲出两道白痕,倒像画了副滑稽的脸谱。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把睫毛都染成了金红色。嘴角明明噙着笑,梨涡在左脸颊陷出个浅浅的坑,像个刚偷吃到糖的孩子,可当南楚兵坠崖的惨叫声传来时,那笑意却丝毫未变,眼底的光反而沉了沉,像深潭里投进星火,亮得灼人,却又静得可怕。
赵凌丰忽然发现,龙弈捏着窝头的指尖泛白,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冻的——这少年从清晨就蹲在风口,连件厚实的外褂都没穿,可他望着峡谷里火团的眼神,比谁都炽热。
“小心!”赵凌丰突然吼道。
一支冷箭从右侧崖壁射来,直指龙弈后心!可那少年像是背后长了眼,竟在箭离身三尺时猛地侧头,箭尖擦着他耳际飞过,钉进身后的岩石里,箭羽还在嗡嗡震颤。
龙弈却像没事人般,慢悠悠地把窝头往嘴里送了送,咬下的那口玉米面上沾着点黑灰,他竟还细细嚼了嚼,才抬眼望向赵凌丰。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凌丰看见他眼底那点笑意忽然漾开,混着硝烟的风拂起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还沾着块被石灰熏白的印记,倒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像藏着整片星空的寒潭。
“赵将军,”龙弈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玉米窝头发干的沙哑,却比银枪破敌更让人安心,“该收网了。”
峡谷里的火舌已舔上崖壁的灌木丛,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南楚兵的哀嚎像被掐住的猫,尖锐得刺人耳膜。
方才还举着刀嘶吼的南楚小校,此刻被自家溃兵撞得踉跄,手里的长刀 “哐当” 砸在地上,溅起的火星燎了他的裤脚。他回头想骂,却见身后的兵卒像被抽了魂的木偶,只顾着往吊桥方向涌 —— 可那里只剩两截断绳在风里晃,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坠下去的碎石半天才传来闷响。
看着大捷的落马坡之战,赵凌丰忽然觉得掌心的枪杆都烫了几分。他望着那半个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窝头,忽然想起三日前龙弈蹲在营门口,也是这样捧着粗陶碗,仿佛那不是难以下咽的粗粮,而是世间最好的珍馐。
那时他只当这少年是故作镇定,此刻才看懂,那不是镇定,是胸有成竹——连带着这烽火连天的乱世,在他眼里都像是盘精心布好的棋局。
雪骢马打了个响鼻,赵凌丰提枪转身时,正看见龙弈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指尖在唇边蹭了蹭,蹭掉点灰痕,却蹭不掉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