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
她脸上洋溢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尚书房的朗朗读书声在冬日的上午显得格外清越。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洒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允堂端坐在自己的书案后,小身板挺得笔直,正一笔一划地认真临摹着字帖。
他的字迹尚显稚嫩,但每一笔都力求工整,透着一股专注的韧劲。太傅捋着胡须在课桌间踱步,偶尔在他身边停下,微微点头。
下学的钟声敲响,允堂仔细地收拾好笔墨纸砚,起身向太傅行礼告退。
回到南烁为他安排的宫苑,午膳过后,允堂并未休息。
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射服,在宫苑后空旷的校场上练习射箭。寒风刮过脸颊有些生疼,但他小脸绷紧,眼神沉静,一次次拉开那张特制的小弓,瞄准远处的箭靶。
“咻!”箭矢离弦,稳稳钉在靶心边缘。
“殿下好箭法!”负责教导他骑射的赵挺在一旁赞道。
允堂放下弓,小脸上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是呼出一口白气,认真地问。
“赵统领,有些距离靶心还差一点,是手臂不够稳吗?”
赵武上前指点。
“小殿下,是风。拉弓时需再稳一分,预判风势。”
允堂点点头,重新搭箭,凝神屏息,小胳膊努力维持着稳定,再次拉开弓弦。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弓弦的张力、箭矢的方向和呼啸的风声。
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兄长们之间的交锋,甚至母妃永和宫里的压抑气氛,都被隔绝在这片校场之外。南烁将他带在身边抚养,给予他最好的教导和保护,却也只是无形中将他与那些残酷的争斗暂时隔开。
外面那些在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潮,他尚未察觉,也无人会让他此刻察觉。
城郊,玄都观。
这座道观远离尘嚣,坐落在一片幽静的山林之中。观内古木参天,清幽寂寥,唯有几缕青烟从主殿的香炉中袅袅升起,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南烁独自一人,踏着布满青苔的石阶,一步步走向观后一处更为僻静的竹舍。他今日穿着寻常的靛蓝色锦袍,未带任何随从。
竹舍的门虚掩着。南烁在门外站定,整了整衣冠,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吧。”一个苍老却异常平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南烁推门而入。竹舍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榻,一几,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笔意空灵的山水画。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素色道袍的老者正盘坐在榻上,闭目养神。他便是南朝已退隐多年的老国师,玄微真人。
“晚辈南烁,见过国师。”南烁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玄微真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世事万象,却又带着一种看透后的淡然。
“陛下请坐。”
南烁在老者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腰背挺直。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而清晰。
“国师,晚辈今日冒昧前来,心中实有困惑难解,望国师不吝指点。”
玄微真人看着他,眼神平和。
“陛下所虑,可是北境?”
南烁心中微震,国师果然洞若观火。他点头。
“正是。北狄今冬酷寒,牲畜冻毙无数。据可靠线报,其各部秣马厉兵,似有异动。粮队虽已抵达边关,但若北狄倾力来犯,边军压力巨大。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西戎诸部看似沉寂,实则与北狄素有勾连。若北境战事胶着,难保西戎不会趁虚而入,袭扰我西北边陲。届时两线作战,腹背受敌,于我大胤,实乃心腹大患。”
“其三,”南烁的声音更沉了一分,“晚辈观朝中气象……太子仁厚,然威望尚需积累;承洲勇毅,然锋芒过露,易招嫉恨;承钰……心思深沉,恐难同心。值此多事之秋,朝堂若不能上下一心,共御外侮,纵有雄兵百万,亦恐内耗自损,为外敌所乘!”
他将心中积压的忧虑和盘托出,目光灼灼地看向老国师。
“国师,此三患如鲠在喉,晚辈苦思冥想,难寻万全之策。敢问国师,这北境之局,邻国之忧,朝堂之患……可有破解之法?大胤国运,当如何护持?”
竹舍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竹林的沙沙声。玄微真人静静地听着,脸上无悲无喜。待南烁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山谷幽泉。
“陛下能见北境之危,邻国之患,朝堂之隐,此心已属难得。然大道无形,破解之法,不在奇谋诡道,而在‘势’与‘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