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门口当值的侍卫,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庭,径直朝着太子日常处理事务的书房奔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允堂小手一推,门开了。他一只脚刚踏进去,小嘴已经张开,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唤就要脱口而出。
“太子哥——”
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书房内并非只有太子南承瑾一人。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太子书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微微躬着身子,在说着什么。那人身材中等,穿着深青色官服,面容端正,下颌蓄着短须,神色端凝,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允堂的闯入,显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太子南承瑾端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正凝神听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微微抬眼望来。
当他看清门口那个小小的、气鼓鼓的身影时,那双原本因处理政务而略显沉凝的眼眸,漾开一丝温煦的笑意。
允堂对上太子哥哥温和的目光,心头那股委屈劲儿又翻涌上来,小嘴一扁,就要告状。然而,他刚想往里走,那个背对着他的中年男人却已闻声转过身来。
此人正是太子承瑾的亲舅舅,现任吏部侍郎蒋文柏。他转过身,目光锁定了门口小小的闯入者。允堂身上那属于孩童的随意和急切,以及他未经通报便直闯太子书房的举动,显然触动了蒋文柏心中那根名为“太子”的弦。
蒋文柏眉头一皱,脸上的端凝瞬间化为一种不加掩饰的不悦。他并未立即向太子行礼告退,反而抬步,径直朝着允堂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
他在允堂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及他腰间的小皇子,眼神里没有丝毫对皇室血脉应有的敬畏,只有一种审视与苛责。
“十五殿下,您年岁尚小,不知轻重,情有可原。但太子东宫书房,乃是商议军国机要之重地,非寻常嬉戏之所。
殿下未经通传,如此随意闯入,于礼不合,于制不符。若传扬出去,不仅有损殿下清誉,更恐令太子殿下蒙受非议。殿下年幼,更当时时谨记宫规礼仪,方不负圣上与太子殿下的期许。”
他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与其说是行礼,不如说是一种冰冷的训诫。
这一番话,字字清晰,句句带刺,劈头盖脸地砸向允堂。
允堂完全懵了。他从未在东宫受过这样的对待。从小到大,太子哥哥的书房,对他来说就像自己寝殿的偏厅一样,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太子哥哥从来都是笑着看他,有时还会放下公务陪他玩耍。眼前这个陌生的、板着脸的男人,凭什么这样教训他?
巨大的委屈和被冒犯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允堂。仰着头,怒视着眼前这张严肃刻板的脸,小小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就在允堂眼看要爆发出来时,一道清朗而隐含薄怒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
“小舅!”
太子南承瑾已从书案后霍然站起。他脸上的温煦笑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错辩的冷峻。他几步便从书案后绕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玄色的太子常服袍袖带起一阵风。
蒋文柏闻声,身体微微一僵,转过身,对上太子承瑾明显不悦的目光。他张了张嘴。
“太子殿下,臣只是……”
“允堂是孤的亲弟弟!”南承瑾打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储君特有的威压,清晰地回荡在书房里。
“孤看着他出生,看着他牙牙学语,看着他蹒跚学步,看着他一日日长到如今。这东宫,每一处地方,他都熟悉。他来寻孤,孤心甚悦,何来‘随意’之说?孤亲口允诺,这东宫,他想来便来,想去便去,无有不可!”
他字字铿锵,目光直视着蒋文柏,没有丝毫退让。
说话间,南承瑾已走到允堂身边。他看也没看蒋文柏,自然地伸出手,牵起允堂那只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抖的小手。
那只小手冰凉,带着汗湿。南承瑾温暖而有力的手掌将弟弟的小手完全包裹住,轻轻捏了捏。
允堂被太子哥哥牵着手,方才被蒋文柏激起的那股炸毛般的怒气和委屈,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紧紧回握住哥哥的手。
南承瑾低头,看着弟弟红红的眼眶和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心中对舅舅方才那番越矩的言辞更是升起一股不悦。
他压下心绪,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允堂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然后才抬眼看向脸色明显变得不太好看的蒋文柏,语气稍缓。
“允堂,来。这位是蒋文柏蒋大人,孤的母家舅舅,现任吏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