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还有少年压抑不住的哭声。
许久,南烁叹了口气。
“带张敬忠下去……好生医治。”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侍卫连忙将张敬忠搀扶下去。张敬贤和常德也识趣地躬身退出了大帐,只留下父子二人。
允堂依旧跪在那里,无声地啜泣着。
南烁的目光落在允堂脚上,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赤脚。
眼中怒意消融,化为心疼。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轻轻地落在了允堂柔软的发顶上。
那手掌宽厚而温暖,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心里有对他以身犯险的怒意和此刻看着他安然无恙的、无法言说的心疼和后怕。
允堂哭泣声戛然而止。感受到头顶那带着父亲体温的触碰。
那温暖瞬间传遍全身,击碎了他所有的委屈和恐惧。
“哇——!”允堂再也控制不住,直起身,扑到南烁的榻边,紧紧抱住了父亲那只放在他头顶的手,将脸深深埋进那宽厚的手掌里,放声痛哭起来!
所有的恐惧、后怕、委屈、自责,都在这一刻彻底宣泄!
南烁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允堂紧紧抱着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少年滚烫的泪水。
帐内,只剩下少年的痛哭声,和帝王无声的叹息。
允堂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抽噎,紧紧抓着南烁的手。
南烁的手覆在他的头顶,没有收回,也没有安抚的动作,只是那样放着。过了许久,久到允堂的抽噎都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哽咽,南烁才沙哑地开口。
“哭够了?”
允堂连忙松开手,胡乱地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泪痕,低着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父亲……允堂知错了……”
南烁没有理会他的请罪,目光转向帐门口。
“张敬贤。”
“老奴在。”张敬贤立刻掀帘进来。
“传李茂、赵广、还有……赵挺。张敬忠让他好好养伤。”
“是。”张敬贤躬身退下。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靖边侯李茂和安远侯赵广、赵挺三人联袂而入,身上甲胄未除,脸上带着风霜和疲惫,眼神锐利。
“末将参见陛下!”
三人对着榻上的南烁行礼。
“免礼。军情如何?拓跋野那边?”
李茂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振奋。
“回陛下!斥候急报!西陲大营昨夜至今晨,一片大乱!号角声不断,兵马调动频繁!据抓到的舌头交代,拓跋野身中毒箭,伤势极重,虽未毙命,但已无法理事!
其麾下几个万夫长为争权夺利,吵得不可开交!落雁堡的羌兵已有部分开始后撤!此乃天赐良机!”
赵广接口道。
“末将已命各部严加戒备,加固城防!并派精干斥候密切监视其动向!只要其内部生乱,露出破绽,末将愿亲率精兵,夺回落雁堡,斩断其侧翼!”
南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颔首。
“做得好。拓跋野重伤,西陲军心必乱。落雁堡……是时候拿回来了。李茂。”
“末将在!”
“着你本部精兵,并抽调关内所有可用骑兵,集结待命!一旦确认羌兵内乱,主力后撤,立刻出击!务必以雷霆之势,夺回落雁堡!将西陲人彻底赶出边境!”
“末将领命!”李茂眼中战意熊熊。
“赵广!”
“末将在!”
“关城防务,由你全权负责!尤其警惕北狄趁火打劫!给朕守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过来!”
“末将遵旨!人在关在!”赵广肃然抱拳。
“赵挺。”
“末将在。”
“你……暂时负责允堂这里,跟在他身边。”
“是,陛下。”赵挺看了眼跪坐在一旁的允堂。
等三人都领命告退后,帐内再次只剩下父子二人。
南烁似乎耗尽了力气,疲惫地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允堂跪坐在榻边,不敢起身,也不敢出声。
他心中在为张敬忠的伤势和父亲的态度而担忧忐忑。
过了许久,南烁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允堂身上,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