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和属官商议的声音,似乎正为款项和工匠调度的事情头疼。
允堂没立刻进去,想着等他们谈完再说。
正无聊地踢着廊下的石子,却见太子南承瑾带着几名属官,从另一头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刚议完事回来。
“太子哥哥!”允堂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你忙完啦?”
南承瑾停下脚步,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弟弟。
允堂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骑射服,头发束得高高的,额角带着奔跑后的细汗,眼睛亮得像洗过的星星,整个人充满了蓬勃的生气。这朝气却莫名地刺了一下南承瑾的心。他想起蒋文柏的话,想到五弟南承瑜,神色间便不由得淡了几分。
“嗯。”南承瑾应了一声,语气算不上冷淡,却也绝不算热络,“你来户部做什么?”
允堂丝毫没察觉太子的异样,兴冲冲地道。
“我来找五哥!又想出了几个能让水车更省力的法子!太子哥哥,等五哥他们把新水车做出来,肯定比上次那个更好用!到时候就能帮更多百姓浇地了!”
他言语间全是关于水车的兴奋和对百姓的关切,听在南承瑾耳中,却自动过滤成了“我与五哥如何如何”、“我们的水车如何如何”。
南承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
“利于农耕是好事。不过允堂,你年纪也不小了,整日沉迷这些机巧匠作之事,未免玩物丧志。学业功课也不见你如此上心。父皇与孤都纵着你,你更该懂得分寸,莫要辜负了我们的期望。”
允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太子哥哥从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这话里的意思,像是在责备他?他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小声辩解。
“我没有玩物丧志……先生布置的功课我都完成了。这个水车,真的很有用的,父皇也夸了的……”
“父皇夸你,是疼爱你。”南承瑾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硬,“但为人子,为人臣,当知何事为本,何事为末。你五哥如今领了差事,公务繁忙,你若无要紧事,少来叨扰他办正事。”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了。
连南承瑾身后的属官都微微垂下了头,不敢出声。
允堂彻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太子哥哥,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里面似乎没有什么温度。他心里涌起一阵委屈和茫然,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太子哥哥好像不高兴了?是因为他来找五哥吗?
“我……我没有要打扰五哥办正事……”允堂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鼻音,“我就是想帮帮忙……”
南承瑾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圈,心下微微一软,但想起蒋文柏的告诫,那点心软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他不能心软,他是储君,必须有储君的威严和考量。
“帮忙的方式有很多种。”南承瑾移开目光,不再看允堂那委屈的样子,“做好你分内的事,便是最大的帮忙。回东宫去吧,无事多读读书,练练字,少往外跑。”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属官从允堂身边走过,径直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允堂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太子哥哥远去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廊下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以前那个会耐心听他说话、会摸他头夸他聪明、会偷偷带宫外糖人给他吃的太子哥哥,好像突然不见了。
值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南承瑜送属官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廊下呆呆站着的允堂,那副失魂落魄的小模样让他心里一紧。
“允堂?”南承瑜快步走过去,弯下腰看他,“怎么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允堂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到南承瑜,那委屈劲儿更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哽咽。
“五哥……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他好像生我的气了……”
南承瑜一愣,抬头看向太子离去的方向,眉头缓缓皱起。他拉着允堂进了值房,关上门,递给他一杯温水,温声安慰。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允堂抽抽噎噎地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越说越难过。
“……我就是想让你把水车做得更好,我没有贪玩,功课都做了的……我也不知道太子哥哥为什么就不高兴了……”
南承瑜听着,面色沉静,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太子这番话,看似训诫弟弟,实则字字句句都透着疏离和警告,表面是说允堂,更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