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年纪尚小,贪玩些也是常情,慢慢教导便是。”
这话说得看似求情,实则更是坐实了允堂“贪玩”、“不上进”的罪名。
南承瑾冷哼一声,不再看允堂惨白的小脸,拂袖而去。蒋文柏紧随其后,经过允堂身边时,投来淡淡一瞥,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冷嘲。
常德和东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允堂。
“小殿下,小殿下您没事吧?咱们……咱们先回去吧……”
允堂任由他们扶着,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坠着千斤巨石。回到东宫书房,他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下,看着外面四方的天空,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只是想做好一件事,只是想帮帮那些辛苦的百姓,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最亲近的太子哥哥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冷漠?
而此时的城南私宅,气氛与东宫的冰冷压抑截然不同。
炉火熊熊,铁锤敲打在烧红的铁料上,迸溅出耀眼的火星。
胡记铁铺的老板,那个脾气古怪的退伍老兵,果然名不虚传。他带来的精铁质量上乘,经过他和他徒弟的反复锻打淬火,打造出的齿轮泛着一种沉甸甸的、内敛的乌光,硬度与韧性都远超之前的产品。
“好!太好了!”鲁琨拿起一个冷却后的齿轮,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这料子!这火候!胡老哥,你这手艺,绝了!”
胡铁臂哼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一丝得意。
“要不是葛老头开口,给再多银子,老子也不接你们这鬼鬼祟祟的活计。”
南承瑜并不介意他的态度,诚恳道。
“胡师傅放心,此事虽隐秘,却绝非作奸犯科,乃是为了制作利国利民的农具。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堂堂正正聘请胡师傅。”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胡铁臂挥挥手,继续埋头捶打,“赶紧把这批东西弄完,老子还得回去打我的锄头菜刀。”
南承瑜看着那在匠人手中渐渐成型的关键部件,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允堂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精铁的问题一旦解决,水车的耐用性和效率将大大提升。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好消息告诉那个被拘在宫中的弟弟。
他走到一旁,拿出纸笔,想再写一张纸条,想了想,却又放下。
太子盯得紧,机关鸟的法子可用一次,却不宜频繁使用,风险太大。
他沉吟片刻,将鲁琨叫到一边,低声吩咐。
“鲁监正,模型改进已近完成,效果远超预期。你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会想办法请一位‘贵客’前来观摩。届时,务必让‘贵客’亲眼见到此物之神效。”
鲁琨眼睛一亮。
“王爷的意思是……”
南承瑜目光沉静,点了点头。
“总困在这里不是办法。有些事,终究要放到阳光底下,才看得清真假黑白。”
他需要一场无可争议的成功,来打破眼下这无形的囚笼。不仅是为了水车,或许,也是为了那个被困在东宫、心思纯善的弟弟。
三日后,天朗气清。
一封措辞恭谨的请柬送到了重华宫大太监张敬贤的手里。
落款是裕王南承瑜,称“龙骨翻车”已有突破性进展,特邀张公公得暇前往城南私宅观摩指点,并“代为品鉴,上达天听”。
张敬贤捏着那封请柬,眯了眯眼。
他是宫里的老人精,哪里看不出这“代为品鉴,上达天听”背后的深意。裕王这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想绕开所有障碍,直接让陛下看到实打实的东西。
他掂量了一下。
陛下对十五殿下弄出的这玩意确实上心,前几日还问起过进展。裕王这般做派,虽有些冒险,却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他也好奇,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水车,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略一思忖,张敬贤便笑了,对送信来的裕王府长随道。
“回去禀报王爷,咱家明日晌午得空,定当前去开开眼界。”
次日,张敬贤只带了两个小太监,便服出了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南承瑜的城南私宅。
宅院里,一架明显比西苑那架更大、更精巧、也更坚固的“龙骨翻车”已经安装妥当,架设在引来的活水渠上。阳光下,乌黑的铁齿轮闪着冷硬的光泽,紧密咬合,崭新的竹筒串成的龙骨链条显得结实有力。
南承瑜早已候在一旁,行礼之后,也不多废话,直接请张敬贤观摩。
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