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堂挽起袖子,拿起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小锄头,有模有样地开始挖坑。
他回忆着在皇庄看到的农人动作,但做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泥土不像看起来那么听话,锄头下去深浅不一,没一会儿,他的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白皙的小脸也蹭上了几道泥痕。
贴身伺候的小太监看得心惊胆战,想上前帮忙。
“小殿下,让奴才来吧,您歇歇。”
“不行!”允堂固执地躲开,“太子哥哥说了要亲力亲为。我自己来!”
他坚持着自己松土,然后按照内廷司派来的、略懂农事的老花匠的指点,小心翼翼地将种子撒进挖好的浅坑里,再轻轻覆上土。最后,他提起小木桶,给每一处播下种子的地方浇上水。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腰酸背疼,手上甚至磨出了两个小小的水泡,但他看着那片被自己亲手整理好的、平平整整的土地,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期待。
从那天起,允堂的生活里多了一件雷打不动的要事——照顾他的“小菜园”。每日清晨起床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他的地;下午从东宫回来,也要先去浇浇水,拔掉偶尔冒出来的小草。
起初的新鲜感过去后,日复一日的照料确实有些枯燥。
有时下了学累了,他也想偷懒,但一想到自己对太子哥哥的保证,想到皇庄里那些辛勤的农人,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南承瑾偶尔会踱步过来,远远地看着。
他看到允堂蹲在田埂边,用小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捏碎板结的土块,看到他因为发现第一株嫩绿的小芽破土而出时,那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模样,也看到他因为连续几日烈日暴晒,小苗有些打蔫而急得团团转,追着老花匠问解决办法的样子。
太子殿下的嘴角,有时会在不经意间,微微上扬一个极小的弧度。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皇帝南烁的耳中。
他听着暗卫的回报,说小殿下如何亲手劳作,如何坚持亲力亲为,手上磨出了水泡也不叫苦,只是让宫医涂了药膏继续干。
“这小子……”南烁放下手中的密报,摇头失笑,笑容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倒是比他瑾儿当年还能折腾。”他想起南承瑾幼时,更多的是沉稳端方,鲜少有这般“出格”却充满生气的举动。
约莫半个月后,允堂菜园里的菘菜和芫荽已经长出了几片鲜嫩的真叶,绿油油的,甚是喜人。那日他正蹲在地上,喜滋滋地观察着,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父亲!”允堂回头,看到是南烁,立刻站起身,像只快乐的小鸟般扑了过去,忘了自己手上还沾着泥土。
南烁这次没有避开,任由儿子抱住了他的腰,他低头看着允堂红扑扑、汗津津的小脸,还有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眼睛,伸手用拇指擦去他脸颊的一点泥印。
“朕来看看,我们的小农人,成果如何?”
允堂立刻献宝似的拉着南烁的手,走到菜畦边,指着那些绿苗,兴奋地介绍。
“父亲你看!这是菘菜,这是芫荽,那边是瓜苗!都是我亲手种的!花匠爷爷说它们长得可好了!”
南烁看着那一片充满生机的小小绿色,又看看儿子眼中纯粹的成就感和快乐,心中一片柔软。他半蹲下身,与允堂平视,认真地看着那些幼苗,点了点头。
“嗯,确实长得很好。允堂很厉害,坚持下来了。”
得到父亲的肯定,允堂的笑容更加灿烂。
“现在,可知道种田不易了?”
允堂用力点头,小脸变得认真起来。
“知道了!浇水不能多也不能少,太阳大了要遮一遮,长了小草要赶紧拔掉,不然会抢营养。而且,等待它们长大,需要好多好多天,要好有耐心才行。”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指腹上还有一点点未完全消退的薄茧,“你看,父亲,手还会疼呢。”
南烁握住儿子的小手,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小小的茧子,心中百感交集。这小小的薄茧,比任何圣贤书上的道理,都更能让他的儿子懂得何为耕耘,何为收获,何为民生之多艰。
“懂得不易,方能知惜福。”南烁站起身,牵着允堂沾着泥土的小手,缓步走在宫苑的小径上,“你可知,你前几日关于在皇庄修水渠的提议,工部已经呈上了详细的勘测规划和预算?”
允堂惊讶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真的吗?父亲!”
“自然是真的。”南烁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殿宇,“朕已准了他们的方案,开春后,京畿包括皇庄在内的三处高地,都会兴修水利,引水灌溉。届时,你看到的那些用木斗提水的农人,能省下不少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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