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手揉了揉鼻梁。
镜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上次开会时拍桌子震裂的,裂纹从镜片中间斜着穿过去,看东西的时候得歪一下头才能避开。
桌上铺着一张广东省地图,边角用茶缸和砚台压着,地图上已经用红蓝铅笔标了不少记号。
上峰给余汉谋的指示非常明确,那就是无论如何守住两广地区,等待反攻。
可现在这种情况还怎么反攻?
对面的共军就算把脑袋都伸出来,让他去挨个砍,他三天三夜也砍不完。
更何况,眼下整支部队的士气早就已经跌落谷底。
面对这些共军的进攻,他们能支撑两天那都算是作战意志坚强的部队了。
绝大多数情况下,那群乌合之众恐怕连两天时间都扛不住。
一道防线就会因共军的猛攻而崩溃,士兵们枪一响就往后退,军官喊都喊不住。
有的部队连哨兵都派不出去,夜里当兵的就躲在战壕里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的,可谁也不往阵地外面看。
战壕挖得也浅,猫着腰才能勉强藏住半个身子,壕沟底下全是积水,士兵们的脚泡得发白。
陈仪也在此时说道:
“所以这场仗不好打,只能层层防御。”
他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指甲盖磕出轻微的响声。
“之前我错误的估计了形势,把重兵都压在前线,结果被共军偷了屁股。”
“广东地区的防御绝对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道线,从外围到城郊,一道比一道靠内。
第一道线画在惠州和河源之间,第二道线画在增城和从化之间,第三道线画在广州城郊。
铅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去,留下浅浅的痕迹,他又用指腹把线擦淡了一些,怕太显眼。
他也曾经思考过,如果当初他没有采取重点防御的策略,而是层层防御,分批布防,会不会好一点?
至少在福建败得不会那么快。
他想起在福建的时候,自己把主力都摆在了福州外围,一心想着在城外和共军决战。
结果共军根本没从正面来,从两翼插进去,把他的后路给断了。
前线的部队还在等命令,后方的仓库已经丢了,粮食弹药全成了共军的战利品。
那些仓库里堆着的美制子弹和迫击炮弹,连箱子都没来得及拆,就换了主人。
可惜陈仪这辈子也没有办法再去进行一次福建地区的防御作战了。
所以他极希望余汉谋能够采取自己的建议,或许广东地区的防御还能多支撑一段时间。
至于上峰所说的反攻,全当听个笑话得了。
余汉谋认真点头道:
“你说的有道理,陈兄。”
他把地图往陈仪那边推了推,自己也凑近了一些。
“潮汕地区和曲关地区的防御是重点,那些人坦白说我都信不过,连和共军交手的经验都没有。”
“不如曲关地区就由你来指挥防御,我给你调拨五万人。”
他这般说着,就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曲关所在的位置。
指甲盖磕在纸面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曲关,也就是韶关。
如果说辽东野战军将这里攻破的话,那后续便能够长驱直入,直抵广州。
从韶关到广州,沿着粤汉铁路一路南下,中间只有几条小河和几座不高的山,根本挡不住大部队。
铁路两侧的地势平坦,稻田连成一片,稻子已经收割了,田里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和干裂的泥块。
所以此处是防御的重点所在。
也难怪,哪怕是决定要进行梯次防御了,余汉谋也要调布足足五万人给陈仪指挥,让他死守曲关。
五万人听着不少,可摊在曲关周边的几条防线上,每条线上也就万把人。
陈仪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个师守一条防线,正面宽了将近二十里,平均一公里才放一个排。
至于另外一边的潮汕地区,余汉谋决定亲自督战。
因为这里同样极为重要,若是敌军从这里突破的话,同样能够用很快的速度威胁到广州。
潮汕靠海,海岸线长,登陆点也多,防守起来不比陆路轻松。
余汉谋的手指从潮汕沿海一路划到广州,嘴里没说话,可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的手指在海岸线上停了一下,那里有几个小港口,平时只停渔船,可要是共军从那里上岸,几个钟头就能推进到内陆。
这时候的陈仪则说道:
“还有没有更多的兵力部署?光靠这些恐怕不太够啊。”
他自然是寄希望于上峰能够给一些支援。
之前自己在福建地区的时候,就在苦苦等待援兵,只不过一个援兵都没有等到。
他在福州天天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