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眉梢微挑:
“你的意思是……先占着,不急着大治?”
“正是。”秦明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缓缓道:
“济州岛虽好,但毕竟孤悬海外,离大唐本土尚远。”
“若在此大举设治、驻军、移民,耗费巨大不说,还会分散我军兵力。“
“当务之急,是先占住这个落脚点,留一支小股兵力驻守,作为日后经略东海的跳板。”
他放下酒碗,目光灼灼地望向李渊:
“等荡平了倭国,找到那座位于石见的银山,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李渊眉头一挑,问道:
“此话何解?!”
秦明自信一笑,缓缓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要利益足够大,大唐的船只便会源源不断地驶向倭岛和三韩之地。”
“长此以往,大唐不仅能巩固对东海的掌控,济州岛也将成为大唐内海中的一座岛屿。”
“届时,再从容经营,为时未晚。”
李渊闻言,沉默了片刻。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可闻。
“妙啊——!”
李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辣的笃定:
“占而不治,留而不守。”
“先把这个钉子楔在东海中央,等日后有了经略的必要,再慢慢收服。”
他兴奋地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口中念念有词。
“没错,只要找到倭岛那座银矿,便可大力开采,银子便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国库……”
片刻后,李渊重新坐回原位,笑呵呵地拎起茶壶给秦明倒了一盏,和颜悦色道:
“明哥儿,你再跟阿翁说说,该如何经略三韩之地?”
秦明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李渊的额头,喃喃道:
“没发烧啊~~!”
“啪——!”
李渊拍开秦明的手臂,没好气地说道:
“臭小子,你皮痒了是不是?!”
“老夫跟你说正事呢!你严肃点儿行不行?!”
秦明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道:
“老爷子,我是人,不是神仙!”
“我怎么知道如何经略三韩之地?!”
“再说了!”秦明瞥了李渊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此次东征,您老破辽东,迎忠魂,灭联军,克平壤,收百济,如今又要去倭国。”
“待荡平倭国,舰队满载着白花花的银子回到长安,我都不敢想那些史官会如此记录您的功绩……”
“即便写一句‘功盖万世’,我觉得都远远不够。”
李渊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那双虎目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得意,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功盖万世?老夫配得上此等评价吗?似乎,也许,好像,真的可以……]
李渊这样想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时,秦明的声音继续响起:
“所以啊——!您老还是收了神通吧。”
“我都不敢想,若是您老再拿出经略三韩之地的国策,那陛下将处于何等尴尬的境地?!”
“唉,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现在都怕,战事结束后,陛下会羞愧难当,一时想不开,退位让‘贤’。”
“届时,我大唐岂不是要乱套了?!”
秦明说到这里,忽然起身,双手抱拳,朝李渊拜了拜,苦着脸说道:
“老爷子,为保我大唐社稷安稳,为全您老与陛下的父子之情,您老还是把这经略三韩的差事,留给陛下去操心吧!”
“您老吃肉,总得给陛下留口汤吧?!”
“算我求您了,行不行?!”
李渊听罢,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轻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你小子,少给老夫灌迷魂汤!”
李渊瞪了秦明一眼,花白的胡须微微翘起,嘴角那抹笑意却压不下去。
“老夫还不知道你?你小子就是懒!”
“也就是老夫有容人之量,不与你计较,若是换作别的帝王……”
李渊顿了顿,扬起下巴,轻哼道:
“你早就被关进大牢了。”
秦明被戳穿心思,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坦然道:
“老爷子英明,小子确实懒。可懒人有懒福,您老说是不是?”
李渊被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模样气笑了,抬手作势要打。
秦明连忙侧身一躲,围着长桌绕了半圈。
篝火旁的百里芷等人闻声侧目,见两人一个追一个躲,皆是掩嘴偷笑。
李渊追了两圈,终究是年纪大了,扶着桌角喘了两口气,指着秦明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