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二刻,济州岛,唐军大营。
夜色如墨,海风呜咽。
秦明怀揣着扶余璋的供词,缓步走到李渊的寝帐前。
“卑下见过郡公。”
两名守在帐外的飞鱼卫立即上前,抱拳行礼,恭敬道:
“陛下有旨,今日谁都不见,还望郡公见谅。”
秦明脚步一顿,眉头微皱,正欲开口——
帐帘忽然从里面掀开,福伯迈步而出,朝两名飞鱼卫摆了摆手。
“全都退下。”
“喏。”
两名飞鱼卫躬身领命,退回原位。
福伯这才转过身来,将秦明拉到一旁,指着寝帐上倒映着的身影,压低声音道:
“郎君,陛下这三日要祭奠主母,不准任何人打扰。”
“郎君还请回去吧。”
秦明顺着福伯手指的方向望去,寝帐的毡布上,清晰地映着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
那身影坐在软榻边缘,微微前倾,双手捧着什么东西,嘴唇翕动,似乎在念叨什么。
秦明见状,轻叹一声,转而望向福伯,皱眉道:
“可是……福伯,百济之事关系重大——”
“诶——!”福伯抬手打断,轻描淡写地说道:
“扶余璋假死一事,陛下已然知晓。”
“一个挑梁小丑而已,不足为虑,郎君自行处理即可。”
秦明闻言,眉头微皱,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行吧,扶余璋之事,我自会处理。”
秦明原本打算就此离去,然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寝帐上那道孤单影只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
[老爷子年事已高,若是因为一幅画,忧思成疾,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我得想个理由,让老爷子“出山”不可。]
这样想着,秦明抬眼望向福伯,语气严肃道:
“福伯,还有一事——派往倭国的斥候舰队至今未归,庞将军急得火烧眉毛。”
“此事关乎东征,需请老爷子亲自定夺。”
福伯微微一怔,迟疑片刻,仍是摇头,语气坚决道:
“郎君,陛下已传旨三军,自此以后,三军将士皆受郎君节制。”
“军中大小事务,郎君可一言断之。”
秦明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
[看来老头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当甩手掌柜。]
[罢了,三天而已,我忍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轻声嘱咐道:
“福伯,你好生照看老爷子,别让他累着。”
“若老爷子还是如昨日那般糟践身体,即刻命人通知我。”
福伯连连点头,正色道:
“郎君放心,老奴晓得。”
秦明转头看了一眼李渊的寝帐,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福伯见状,躬身一礼,大声道:
“老奴恭送郎君。”
秦明背对着福伯,摆了摆手。
不多时,秦明回到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庞孝泰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秦明没有废话,径直走到舆图前,沉声道:
“诸将,听令!”
庞孝泰、公孙武达、高惠真、张士贵四人同时挺直脊背,抱拳行礼。
“庞孝泰!”
“末将在!”
“命你领登州水师,即刻组建三支精锐舰队,在济州岛以北三十里海域,搜寻斥候舰队下落。”
“若遇倭寇,不必请示,就地歼灭!”
秦明的声音斩钉截铁。
庞孝泰眸光一闪,抱拳过顶,声如洪钟:
“末将领命!”
“张士贵!”
“末将在!”
“命你从洛阳水师中,抽调二十艘战船,分作两队。”
“一队押送扶余璋前往平壤,交由陛下处置;”
“另一队沿白江口直入泗沘,将扶余璋的口供送到卢国公手中!”
秦明从袖中取出那封口供,递到张士贵面前,嘱咐道:
“务必面呈卢国公!”
张士贵双手接过信笺,郑重收入怀中:
“末将遵命!”
“公孙武达!”
“末将在!”
“命你统筹济州岛防务,负责接应后续斥候舰队,并协助庞将军筹备北上事宜!”
“末将领命!”
“高惠真!”
“末将在!”高惠真上前一步,金色战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秦明凝视着他,一字一顿道:
“命你领安东水师,即日起整饬所部,加强训练,待命出征!”
高惠真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末将定不负总管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