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话来。

    阿史那·朵颜没有穿汉人的宫装，也没有穿她平日里便于活动的皮衣。

    她身着一件用雪白狐裘滚边的宝蓝色长袍，袍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雄鹰图腾，华丽而不失英气。她的长发不再披散，而是编成了无数细小的辫子，每一根辫梢都坠着一颗细小的绿松石，随着她的走动，如满天繁星般摇曳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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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而又带着异域风情的妆容，眉心一点朱红，更添几分妖冶。她脖颈上戴着一串硕大的红玛瑙项链，与她雪白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美得惊心动魄。

    她就像一朵在冰雪中悍然绽放的蓝色妖姬，又像一颗从草原深处走来的璀璨明珠，带着野性的、不容侵犯的美，瞬间夺走了殿内所有女眷的光彩。

    即便是见惯了绝色美人的太平公主，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嫉色。

    朵颜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主位上的武则天，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节。

    “阿史那·朵颜，见过大唐天后。”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公主免礼，入座吧。”武则天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然而，朵颜却没有走向使团的席位。

    她转过身，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眸子，在满殿宾客中精准地扫过，最后，牢牢地锁定在了陆羽的身上。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竟然端起侍者托盘中的两杯酒，径直朝着陆羽的席位走了过去。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草原上的公主，在天后举办的国宴上，公然走向一名臣子！

    太平公主手中的酒杯，被她捏得咯吱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羽心中暗道一声“要糟”。

    他知道，这头小母狼，根本不懂什么叫中原的含蓄与迂回。她的世界里，喜欢，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朵颜走到陆羽面前，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

    “陆羽。”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呼其名，“昨夜，多谢你的琴声。这杯酒，我敬你。”

    轰！

    这句话，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昨夜！琴声！

    这两个词，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想象力。暧昧的气氛，如同实质的藤蔓，将两人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陆羽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如同利剑般向他射来。有裴炎等旧党的冷笑，有同僚的羡慕嫉妒，有太子李旦的担忧，更有来自太平公主那几乎要将他凌迟的视线。

    他抬头，看向主位上的武则天。

    天后依旧面带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她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饶有兴致地看着棋盘上，这不受控制的一步。

    陆羽知道，他不能接，也不能不接。

    接了，便是坐实了与突厥公主的私情，必将引来无尽的麻烦。

    不接，便是当众羞辱了这位刚烈的公主，不仅会让她颜面尽失，两人刚刚建立的【此生不渝】的好感度，也可能瞬间崩塌。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羽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那杯酒，而是目光清朗地看着朵颜，朗声笑道：

    “公主言重了。昨夜，陆某与公主以琴会友，谈论的是两国风物，交流的是彼此雅乐。公主的马头琴声，苍凉辽阔，让陆某对草原的壮美心生向往。能为公主奏一曲汉家雅乐作为回应，是陆某的荣幸。”

    他顿了顿，接过酒杯，高高举起，目光却转向了主位上的武则天。

    “此酒，与其说是公主敬我，不如说是突厥与大唐，因音乐而结下的友谊之酒！臣，请以此酒，敬天后陛下！愿我大唐与突厥，永结盟好，干戈永息！”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掷地有声。

    他将一场暧昧的私人敬酒，瞬间上升到了国家邦交的高度。他不是在和朵颜公主调情，而是在进行文化交流。这杯酒，不是给他的，而是通过他，敬给大唐天子的！

    格局，瞬间拉满。

    殿内众人，无不暗自喝彩。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裴炎，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急智。

    太平公主紧绷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朵颜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陆羽会如此应对。她看着陆羽那张坦荡真诚的脸，心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危险的境地，走出最漂亮的一步。他不仅保护了自己，也巧妙地维护了她的颜面。

    她随即反应过来，也举起酒杯，对着武则天笑道：“陆侍郎说得对！朵颜，敬天后陛下！”

    武则天看着下方这对配合默契的璧人，凤目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她缓缓举起酒杯，遥遥一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