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且症状因人体质而异,并非完全相同。”他巧妙地将贵妃的情况与皇帝此刻的症状并置,既回答了问题,又未直接冒犯天颜,但其中的暗示已足够清晰。
帐幔后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皇帝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那令人不安的、持续的敲击声。凌云鹤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让潭底深处的黑暗涌动起来。陛下是否也遭了暗算?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鬼魅般缠绕不去,让整个案件的严重性瞬间提升到了弑君谋逆的层级!
“……朕,知道了。”良久,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疲惫中透着一丝冰冷的决断,“凌云鹤。”
“臣在。”
“朕予你全权。一应人手、资源,皆可调配。东厂、锦衣卫,乃至宫内侍卫,见你手令如朕亲临。”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给朕挖!把这宫里的魑魅魍魉,给朕一个个都揪出来!无论是谁,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臣,领旨!定不负圣望!”凌云鹤叩首,声音坚定。他深知,这道旨意背后是皇帝的滔天怒火与深深的忌惮,也意味着他手中的权力瞬间膨胀,但随之而来的风险与压力也陡增万钧。
他躬身退出暖阁,快步离开乾清宫那令人窒息的范围。初夏的微风拂面,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皇帝可能中毒的猜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必须更快,更快!
回到偏殿临时值房,裴远立刻迎上,眼中满是探询。
“陛下……”凌云鹤言简意赅,将面圣经过及那可怕的推断告知裴远,“圣心已决,予我全权。但我等时间恐怕比预想的更为紧迫。陛下龙体若有差池,天下顷刻大乱!”
裴远面色剧变,握紧了拳:“大人,那我们……”
“监控点仍无动静?”凌云鹤打断他,目光扫向地图。
“赵全家、襄王别院,依旧死寂。那家仆在茶馆坐到将近午时,方才离开,并无异动,现已回赵全家。”裴远回道,“我们的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死寂之下,必是惊雷前的压抑。”凌云鹤冷声道,“他们越是沉稳,所图越大。不能再枯等!”他决然道,“双管齐下!一,继续严密监控所有已知据点,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二,立刻彻查赵全此人!其入宫年限、履历、职司变动、人际关系、财物状况,尤其注意其与宫中高位宦官、乃至嫔妃宫外本家的任何关联!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是!”裴远领命,立刻安排人手。东厂、锦衣卫档案房的相关卷宗被迅速调阅,有关赵全的一切信息如细流般汇聚而来。
时间在紧张的查阅、比对、分析中悄然流逝。窗外日头渐西,宫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无数窥探的触手。值房内灯火早早点燃,映照着凌云鹤和裴远严肃的面容。
关于赵全的详细履历逐渐清晰:赵全,年五十五,入宫四十载。原籍北直隶保定府。早年曾在尚膳监、银作局当差,表现平平,沉默寡言。约二十年前调入御用监,逐步负责宫内部分低等杂物的采买与分发,职权不高,却因资历老,人面熟,在各监局间走动顺畅。档案记录中规中矩,无过大功,亦无大过,像一枚被遗忘在角落的棋子。
“看似毫无破绽。”裴远皱眉,指尖点着档案,“就像宫里最常见的那种老油子宦官,熬资历,混日子。”
“越是这样,越可能藏得深。”凌云鹤目光锐利,扫过一行行文字,“看这里,约十五年前,他曾因‘采办得力,节俭宫帑’,得到当时司礼监随堂太监王敬的一句口头嘉奖,虽未得实质升迁,但此后数年,其经手的采买份额似有细微增加。而王敬,曾是当今司礼监掌印怀恩公公的强劲对头,后因贪墨和结交外官被劾,失势贬谪南京。”
“王敬……”裴远沉吟,“这层关系看似微不足道,王敬早已倒台多年。”
“墙倒众人推,但猢狲散后,或有狡黠者能另攀高枝。”凌云鹤若有所思,“再看近三五年的记录。赵全宫外亲属,其侄儿在京郊购置三十亩水田,其妹嫁女时聘礼中竟有一对赤金镯子。以他一个御用监低阶采买宦官的常年俸禄和常规油水,何以支撑如此开销?”
“必有来路不正的外财!”裴远断言。
“查!细查其所有财源来往!与宫中哪些部门、哪些人有非常规的银钱往来?与宫外哪些商号、哪些人家接触频繁?尤其是与那些有皇商背景、或与藩王封地有贸易往来的商号!”凌云鹤下令,目光如炬。
更深层次的排查迅速展开。通过交叉比对宫内流水记录、旁敲侧击的询问以及安插的眼线回报,几条模糊却引人疑窦的线索渐渐浮出水面:赵全与宫内几位同样职位不高却身处要害部门(如针工局、内承运库、惜薪司)的宦官交往甚密,隐隐形成一个以利益为纽带的小圈子;其经手的几项看似普通的采买项目中,有两家皇商背景的商号与之关系暧昧,账目数额与实物之间存在难以解释的细微差距;更有一条来自底层小火者的模糊口信,称约一年前曾见赵全与一位“衣着体面的官家仆人”在玄武门外低声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