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手腕平稳,舀酒,倒酒,动作行云流水。清澈的酒液注入碗中,霸道的酒香再一次弥漫开来。
那屠夫接过酒碗,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然后便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完之后,他抹着眼泪,涨红着脸,对着人群大吼一声:“痛快!他娘的,这辈子没喝过这么痛快的酒!”
这声嘶力竭的赞美,成了最好的广告。
队伍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每一个喝到酒的人,都无一例外地经历了从剧烈咳嗽到满脸通红,再到飘飘欲仙的过程。而每一个排在后面的人,都在这周而复始的景象中,被吊足了胃口,心中的渴望也累积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锦缎衣衫,看起来像是个管家模样的人,挤到了队伍前面,对着一个刚拿到酒的年轻人低声道:“这位小哥,你这碗酒,卖不卖?我出一百钱!”
那年轻人一愣,看了看手中的酒,又看了看那管家。一百钱,转手就翻了一倍的利。他有些心动,点了点头。
管家大喜,连忙递过一串沉甸甸的铜钱,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碗酒,看都不看周围,转身就想走。
可他刚走两步,就忍不住停下,将碗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只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那是一种狂喜与懊悔交织的复杂神情。狂喜的是这酒香果然名不虚传,懊悔的是自己为何不早点来排队。他再也忍不住,学着王伯的样子,轻轻抿了一小口。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圆睁,仿佛灵魂都出了窍。
卖掉酒的那个年轻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一百文钱。他突然感觉,这串铜钱,变得无比烫手。他好像……卖掉了一个天大的机缘。一股浓浓的悔意,从他心底升起。
这一幕,被周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醉仙居的酒,不仅好喝,还能升值!
这个念头,让那些原本只是想尝个鲜的人,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坛酒,很快也见了底。当姜宇宣布售罄时,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巨大的惋惜声。
“掌柜的,求求你了,就再卖我一碗吧!”
“我家里有老父卧病在床,就想喝口烈酒暖暖身子!”
“我出两百钱!”
叫价声此起彼伏,但姜宇只是平静地揭开了第三坛,也是今天最后一坛酒的封口。
“最后一坛,规矩照旧。”
希望重燃,人群再次安静下来,贪婪的目光聚焦在那最后一坛琼浆玉液之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渐渐偏西。
当最后一碗酒被一个幸运儿激动地捧走时,醉仙居今天的生意,也宣告结束。
“明日请早。”
姜宇对着依旧不愿离去的人群抱了抱拳,然后便和小翠一起,缓缓地关上了酒馆的大门。
“吱呀——”
厚重的门板,将门外的喧嚣与渴望,彻底隔绝。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郁的酒香,混合着铜钱特有的金属气息。小翠靠在门板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她大口地喘着气,一天的紧张、忙碌、兴奋、激动,在关上门的这一刻,才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虚脱般的疲惫。
姜宇走到柜台后,将那个装钱的木匣子搬了出来。
“哗啦——”
他将匣子整个倒扣在干净的方桌上,堆积如山的铜钱,瞬间铺满了大半个桌面,在昏黄的夕阳余晖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那不是几十文,不是几百文,而是数千文铜钱堆成的一座小山。
小翠的呼吸停滞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座铜钱小山,眼睛一眨不眨。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钱。这些钱,在一天之前,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现在,它们就堆在自己的面前,真实不虚。
她的眼圈,慢慢地红了。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桌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紧接着,便是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不是悲伤,而是喜悦,是激动,是委屈,是这十几天来所有情绪的总爆发。从家破人亡的绝望,到沦为阶下囚的恐惧,再到荒野求生的艰辛,直到今天……她终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能安稳活下去的希望。
姜宇没有去安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桌边,拿起一串串的铜钱,开始整理。他知道,小翠需要这样一次彻底的发泄。
哭了许久,小翠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她用袖子擦干眼泪,也坐了下来,学着姜宇的样子,笨拙地开始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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