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干净得体，面容算不上英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世家子弟的傲慢，没有武夫的粗鄙，也没有寻常商人的精明。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这乱世在他眼中，不是泥潭，而是一块可以肆意挥毫泼墨的画板。

    自己真的可以拒绝吗？

    拒绝，就是死。死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一身才学抱负，尽数化为尘土。

    接受……

    郭嘉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株散发着莹莹宝光的雪灵芝上。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只手，因为久病，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此物……如何用？”

    许久，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了出来。

    这四个字，代表着妥协，代表着他放下了那身足以致命的骄傲。

    姜宇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此物名为雪灵芝，无需煎煮，取一小瓣含服即可。三日之内，当可痊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雪灵芝上掰下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块，托在掌心，递到郭嘉嘴边。

    那碎片入手冰凉，却又蕴含着一股奇异的生命力。

    郭嘉的目光在姜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他张开了嘴。

    雪灵芝的碎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甘甜的暖流，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那股暖流没有半分迟滞，径直冲向他那如同被烈火灼烧、又如同被冰锥穿刺的肺腑。

    所过之处，所有的灼痛、所有的刺痒、所有的拥堵，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抚平、被修复。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破败不堪的肺叶，正在被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包裹、滋养，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原本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动破风箱般的剧痛，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顺畅的舒爽。

    郭嘉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是何等神药！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想过，人力竟可至此，药石竟可回天！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绵长而深远，再没有了往日的阻碍和痛苦，清新的空气充满了整个胸腔，仿佛连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仅仅是这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姜宇，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审视、是警惕、是惊疑，那么现在，就是一种混杂了震撼、感激、以及浓厚到化不开的好奇。

    眼前这个自称商贾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从哪里得来的这种神药？

    他又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并且不惜血本，也要救活自己？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你……”郭嘉刚想开口，却被姜宇抬手打断了。

    “先生大病初愈，身体尚虚，不宜多言。”姜宇站起身，将剩下的雪灵芝连同玉盒，一起放在了郭嘉的手边，“此物你且收好，每日含服一片即可。这地方污秽潮湿，不利于养病。我在城南有一处还算干净的别院，先生若不嫌弃，可随我去那里静养。”

    他没有追问，没有邀功，甚至没有多看郭嘉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窝棚。

    “等等。”

    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朗。

    姜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只见郭嘉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了半个身子，靠在背后冰冷的泥墙上。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白玉盒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姜宇。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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