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木盒上。盒子本身就是一件精品，漆色深沉，包浆温润，显然有些年头了。他伸出手，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拂过，触感冰凉而顺滑。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静静地端详了片刻，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这让一旁的老管家和王二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他抬起盒盖。

    没有想象中的霞光万道，也没有扑面而来的异香。盒内铺着厚厚的暗红色锦缎，一只造型奇特的杯子，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那是一只高脚杯。

    杯身纤薄，通体澄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仿佛是用水晶雕琢而成，却比最纯净的水晶还要通透。书房里昏黄的烛火穿透杯身，在另一侧的锦缎上投下一片明亮而纯粹的光斑，光斑的边缘，甚至还折射出几缕淡淡的虹彩。

    王允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缓缓伸出手，有些颤抖地将杯子从锦缎中取出。入手的感觉很奇特，温润，轻盈，却又带着一种坚实质感。他将杯子举到眼前，对着烛火。

    光，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他甚至能透过杯壁，清晰地看到对面书架上卷宗的轮廓。

    “天工……天工造物……”王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他一生阅宝无数，王宫大内的奇珍也见过不少，可没有一样东西，能带给他如此巨大的冲击。这不是人力所能及的造物，这分明是神仙的器皿！

    他手指摩挲着光滑冰凉的杯壁，感受着那完美的弧度，心中所有的疑虑、警惕、算计，在这一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拥有此等宝物的人，会是俗人吗？不可能！

    能将此等宝物拱手送出的人，所求的会是区区官职财货吗？更不可能！

    这必然是一位隐于市井的绝代雅士，一位真正懂得风雅的同道中人！

    王允那颗因国事而日渐冰冷僵硬的心，竟久违地感到了一丝火热。那是棋逢对手的激动，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期盼。

    “备车，”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不妥，立刻改口，“不，传话下去，就说老夫十分欣赏此物，请那位‘尘风堂’的主人过府一叙。地点……就设在后园的清风亭。”

    老管家心中一凛。清风亭是王允平日里与至交好友品茗论道的地方，从不轻易待客。看来，这琉璃盏，是彻底征服了自家老爷。

    ……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了司徒府的侧门。

    姜宇在郭嘉的目送下，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下车。

    一名管事早已等候在门口，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引着姜宇向府内走去。

    司徒府邸，果然气派非凡。飞檐斗拱，回廊曲折，处处透着汉代官宦世家的威严与底蕴。府中的下人侍卫，个个步履沉稳，目不斜视，显出极好的规矩。

    姜宇目不斜视，跟在管事身后，穿过前院，绕过厅堂，一路走向深处。他的心跳平稳，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像一个游客，在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汉代园林景致。

    越往里走，景致越是清幽。假山嶙峋，绿树成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远远的，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顺着微风飘了过来。

    那琴声清越泠泠，如月下流泉，每一个音符都干净剔透，却又串联成一曲挥之不去的婉转哀愁。它不像是在刻意演奏给谁听，更像是抚琴者在与自己的内心对话，一声声，一句句，诉说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幽怨与迷茫。

    姜宇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引路的管事察觉到了，低声道：“姜公子，前面就是清风亭了。我家老爷已在亭中等候。亭中抚琴的，是……是老爷的义女。”

    姜宇微微颔首，目光却已经穿过了前方的花木，投向了那琴声的来源。

    一座小巧的八角亭，立于一汪碧水之畔。亭中，一名男子正凭栏而坐，正是王允。而在亭子的另一侧，一名女子正端坐于一张古琴之后。

    她背对着姜宇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纤弱的背影。一袭月白色的罗裙，如同流淌的月光，铺陈在坐席之上。如云的乌发仅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地挽着，几缕青丝垂落在她光洁如玉的脖颈上。

    微风拂过，吹起她的衣袂和发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抚琴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了脸，螓首微垂，露出了一个绝美的侧颜。

    那一瞬间，即便是早已在心中有了万千准备的姜宇，也感到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

    天地间所有的色彩，仿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只剩下那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