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在这里?风这么大,仔细着了凉。”小婵快步走进亭子,取出一件更厚的披风,要为她披上。
“我没事。”貂蝉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却瞒不过朝夕相处的侍女。
“小姐您……哭过了?”小婵担忧地问,“是不是……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没有,”貂蝉摇了摇头,避开了侍女的目光,看向亭外,“只是风吹得眼睛有些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她拢了拢披风,率先迈步走下石阶。
袖袋里,那枚小小的木牌硌着她的手臂,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一团火,灼烧着她的肌肤,也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背叛了义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她的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小姐!”小婵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貂蝉稳住身形,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养育之恩,重于泰山。义父待她不薄,如今正是需要她报答的时候,她却……
可是,那种报答,真的是对的吗?
用自己的屈辱,去换取所谓的“匡扶汉室”?用自己的终生,去填补那些男人们权谋的沟壑?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姜宇那双清澈而坦然的眼睛。
他说,他敬佩她。
他说,报恩的方式不止一种。
他还说,她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信任他吗?
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一个身份神秘,财力雄厚的商人。
他有什么能力,能与董卓和吕布抗衡?他凭什么,能将自己从这盘死局中捞出来?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或许他觊觎的,同样是她的美色,只是他的手段,比吕布和董卓更高明,更懂得攻心。
无数的疑问,像毒蛇,噬咬着她的内心。
可每当她想要将袖中的木牌丢掉时,姜宇那郑重的承诺,那句“还你自由”,便会再次响起。
那不是占有,不是索取,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尊重。
他看到了她的“不甘”。
仅此一点,就胜过了她见过的所有男人。
……
回到自己居住的绣楼,貂蝉屏退了侍女。
她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房间里熏着名贵的香料,陈设着精致的器物,墙上挂着她自己绣的仕女图,桌上摆着她最爱的七弦琴。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华美,那么雅致。
却像一个无比精美的笼子。
她从袖中,颤抖着取出了那枚木牌。
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沉香木的色泽显得更加深沉,那个“尘”字,也仿佛蕴含了更多的意味。
尘。
是尘埃,是凡尘,是红尘俗世。
他是在告诉她,他想带她离开这高高的亭台楼阁,回到那充满烟火气的凡尘之中吗?
貂蝉将木牌紧紧地攥在掌心,那棱角分明的刻痕,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将木牌贴在自己的心口,隔着几层衣料,她似乎能感受到那木头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赌一次吗?
将自己的全部,押在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上。
赢了,是海阔天空,是新生。
输了……
输了,也不过是回到原定的轨迹,坠入那片名为董卓的深渊。
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不。
有不同。
貂蝉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如果注定要坠入深渊,她宁愿是自己纵身一跃,而不是被人推下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想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一次选择。
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依旧带着泪痕的脸。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凄美,一丝疯狂,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木牌,藏入了自己最贴身的香囊之中。香囊里,有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小撮干枯的兰草。
现在,又多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