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二刻。
风,停了。
那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慌的静止。江面上那千万道细碎的波纹,在短短片刻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整条长江,变成了一面巨大的、灰蒙蒙的镜子。帅旗软软地垂了下来,一动不动。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走了。只剩下远处曹营传来的、模糊的喧闹,和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都督!都督快看!”一名负责观察的校尉,突然指着远处的一艘小船,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那是一艘停在江心负责警戒的斥候船,船上同样挂着一面小旗。此刻,那面小旗,正微微地、试探性地,向着西北方向,扬起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东南风!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东南风!
周瑜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地,抬起手,伸向空中。
一丝凉意,拂过他的指尖。那不是西北风的湿冷,而是一种带着新生气息的、截然不同的风。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面垂落的帅旗。
只见那厚重的旗角,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轻轻托起,开始缓缓地、坚定地,朝着西北方向,舒展开来。
“哈哈……”周瑜先是低声地笑,那笑声有些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变成了响彻江面的、酣畅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欣喜若狂!
那张纸条,那神鬼莫测的八个字!
“亥时风起……”
不对,不是亥时!是午时!
这一瞬间,周瑜心中所有的疑虑、不安、猜忌,尽数烟消云散!
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曹操的奸计!如果是奸计,时间绝不会错得如此离谱!
这也不是凡人的谋划!如果是凡人,又怎能算到这逆转天时的东南风?
这是天意!
是上天假借某位世外高人之手,给他的警示!因为是天机,所以泄露之时,才会有所偏差!
那纸条上的“亥时”,非但没有让他怀疑,反而成了压垮他心中最后一丝理性的、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他周瑜,是天命所归!
“传我将令!”周瑜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彻骨的杀意。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剑指北岸,声音如雷。
“擂鼓!升帆!”
“发赤色令旗!命黄盖将军,即刻出击!”
“咚!咚!咚咚咚!”
旗舰之上,八面巨大的战鼓,被赤着上身的鼓手用尽全身力气擂响。那雄浑的鼓点,如同巨人的心跳,瞬间传遍了整个水寨。
南屏山后,早已等得心焦的黄盖,在看到旗舰上升起的那面代表总攻的赤色令旗时,一双老眼中精光爆射。
“儿郎们!”他大吼一声,“封侯拜将,就在今日!点火!扬帆!冲向曹营!”
二十艘伪装成降船的蒙冲斗舰,同时升起了满帆。那刚刚扬起的东南风,仿佛是听到了召唤,骤然间变得强劲起来,鼓满了船帆。
二十艘船,像二十支离弦的利箭,借着风势,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朝着曹军那庞大的水寨,猛冲而去!
曹军水寨的了望塔上,哨兵也发现了这支“投降”的船队。
“报告将军!黄盖的船来了!”
“来得好快!”负责受降的将领,看着那乘风破浪而来的船队,不禁咂了咂嘴,“这东南风,来得真是时候,倒省了他们不少力气。传令下去,让他们靠岸,准备接收。”
命令还未传下,那名将领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他看到,那二十艘船,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快。船头尖锐的撞角,在江面上划开白色的浪花,直指船阵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对!快!放箭!快放箭!”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曹军的弓箭手还在手忙脚乱地搭弓引箭时,那二十艘船上,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船上覆盖的伪装被撕开,露出下面堆积如山的、浸满了油脂的干柴与芦苇。敢死队员们将火把奋力扔进船舱,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冰冷的江水。
二十艘船,在眨眼之间,变成了二十条咆哮的火龙!
它们携着万钧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