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巴巴望着对面客人烤火取暖,肚中饥渴交加,怨气更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只见山道上晃晃悠悠走来一个汉子,挑着一副担桶,口里哼着小曲儿,正是白日鼠白胜。
歌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走到冈上,也寻了块石头坐下歇息,揭开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直往冻僵的军汉鼻孔里钻。
众军汉闻得酒香,如同猫儿见了腥,喉头滚动,眼都直了。
有人按捺不住,凑上前问:“汉子,你这酒挑往哪里去?”白胜缩着脖子道:“挑去前面村里卖。”
“多少钱一桶?”“五贯足钱一桶,不二价。”军汉们咂舌:“你这汉子好不晓事!这等村醪,也值五贯?”
嘴里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酒桶,肚里的馋虫早被勾得翻江倒海。
杨志见状大怒,厉声喝骂:“好大胆的村驴!没见老爷在此公干?休要听他胡言!路上酒食,如何吃得?这酒里若有蒙汗药,麻翻了你们,生辰纲丢了,老爷的性命也休!谁敢买酒,先吃我二十鞭子!”
藤条扬起,作势欲打。军汉们噤若寒蝉,只得咽着口水,悻悻退开,心中对杨志的怨恨,却如这北风一般,越发刺骨。
对面松林里,晁盖等人看得分明。吴用使个眼色,刘唐便跳将起来,叫道:“卖酒的汉子,且挑过来!我等走得渴了,正想买些酒解寒!”
白胜假意推脱:“不卖不卖!酒里有药!”
吴用等人却笑着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道:“你这汉子好不晓事!我们出钱买酒,与你何干?”、“便是真有毒药,我们也认了!”
不由分说,抢过一桶酒,就着带来的椰瓢,你一碗我一碗,痛饮起来,顷刻间喝光了半桶。
又有人从枣袋里抓出枣子下酒,吃得津津有味,咂嘴有声,热气腾腾。
这边厢军汉们看得眼热心焦,肚中馋虫咬得五脏六腑都疼。有人忍不住,又去央求杨志:
“杨提辖,你看那些贩枣客人吃了一桶,另有一桶也吃了半瓢,都无事。想是好的。天寒地冻,赏小的们半碗酒挡挡寒气吧!”
“就是,眼看京城就在眼前,这地段周边庄子星布,又有清河县临近,何来这么多劫匪!”
众人齐声哀求。
杨志冷眼旁观,见那伙客人确实吃了无事,又见自己手下冻得面无人色,怨气冲天,若再强压,恐生变故。
再者,那酒香实在诱人,自己喉头也有些发干。
他心中暗忖:“眼见他们吃了一桶无事,想是这酒干净。寒天冻地,少饮些也无妨……”
便松了口风:“既然你们要买,待那贩枣客人吃完了那半桶,再买他剩下的吃些便罢。”
众军汉如蒙大赦,慌忙凑钱。
白胜却故意作难:“不卖了不卖了!吃剩的卖什么!还搅了俺的生意!”
贩枣客人中一人阮小七便出来打圆场,假意做好人,将另一桶酒舀了一瓢,当着杨志面吃了,又舀了半瓢,故意让杨志看见,劝道:“官人休疑,这桶也干净,教他们买些吃吧。”
白胜这才假意抱怨着收了钱。
众军汉迫不及待,抢过椰瓢、水碗,你一瓢我一碗,将那桶酒顷刻饮尽。
杨志起初只吃了半瓢,见众人无事,又见天寒难耐,也把剩下的半瓢吃了。
酒一下肚,起初只觉一股暖流散开,驱散了寒意,甚是舒泰。
杨志紧绷的神经也略略放松。岂料不过片刻功夫,那暖意未消,却陡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四肢百骸软绵绵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心中只来得及叫得一声“苦也!”,便听得身边“扑通”、“扑通”声不绝于耳——那十数个军汉,连同他自己,皆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口不能言,眼不能睁,心中雪亮,却是动弹不得分毫!
只见那伙贩枣客人,连同卖酒的白胜,脸上惫懒嬉笑之色尽去,眼中精光四射。
晁盖、吴用等人一声唿哨,七手八脚将车儿上的枣子口袋倾倒在地,把十一担金珠宝贝尽数装入车中,遮盖妥当。
那白胜也将空酒桶一扔,笑嘻嘻地推起一辆空车。
一行人对着瘫倒在地、神志清醒却无力挣扎的杨志拱了拱手,吴用笑道:“杨提辖,得罪了!生辰纲权且借用,他日江湖再见!”
说罢,推起江州车儿,唱着山歌,顺着小路,准备离开。
只留下冈上十五个“醉倒”的官差,在刺骨的北风里,心胆俱裂,眼睁睁看着那价值奢靡的生辰纲,就此无影无踪。
寒风卷过黄泥冈,呜咽如泣,更添几分凄冷绝望。
众人正要推下黄泥冈这寒风刺骨的鬼地方。猛听得一阵杂沓的车轮碾过冻土的闷响,夹着人声马嘶,自那冈下拐弯处传来。
众人心头俱是一凛,抬眼望去,只见一支不小的商队迤逦而来。打头是几匹驮着货物的健骡,后面跟着五六辆大车,车上货物堆得小山也似,用油布苫盖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