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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后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星九跃踩着满地枯黄的蕨类植物，箭囊里新收的鹰羽在雾气中泛着冷光。他本想趁着猎物南迁前多猎些山雉，却在转过第三道山梁时，听见右侧岩缝里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谁在那里？”他搭箭上弦，脚步却放得极轻。回应他的是布料撕裂的脆响，接着是两声压抑的惊呼。星九跃绕过半人高的岩石，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两个身着素白襦裙的少女蜷缩在岩缝里，衣摆被荆棘勾得支离破碎，裸露的脚踝上布满血痕，其中一人的肩头还插着半截断箭。

    “别怕，我是猎户。”星九跃缓缓放下弓箭，从腰间解下水囊。稍显瘦弱的少女猛地扑过来，却被另一个按住肩膀：“阿姊，小心有诈！”她的声音带着血锈味，显然已受了内伤。

    星九跃注意到她们颈间都挂着银锁片，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却隐约露出半枚褪色的朱砂印。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将水囊放在离她们三尺远的石头上：“我家就在东边山谷，有草药和吃食。”

    稍显瘦弱的少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白裙上，像开败的红梅。星九跃认出那是山匪惯用的毒箭，箭头淬了断肠草汁。他解开鹿皮袄，扯下内衬撕成布条：“箭伤得尽快处理，否则入夜就难治了。”

    这次姐妹俩没再拒绝。星九跃替受伤的少女拔箭时，发现她的指甲缝里嵌着半枚破碎的翡翠——那是达官贵人腰间玉佩的碎片。他用山苍子草汁清洗伤口，少女疼得咬破嘴唇，却始终紧盯着他的动作。

    “你们怎么会在这？”星九跃裹好伤口，从怀里掏出野山楂分给她们。稍显丰腴的少女接过山楂，眼神却突然变得警惕：“你先吃。”

    星九跃笑了笑，咬了口山楂，酸涩的汁水在嘴里炸开：“这是我家小丫头最爱的，酸得人掉牙。”他说话时，刻意让她们看见自己腕间的草编手环——那是春丫用野薄荷茎编的，带着淡淡的清香。

    姐妹俩对视一眼，受伤的少女终于开口：“我们从幽州逃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破晨雾，“三个月前，刺史大人说我们姐妹是‘祸国妖女’，派兵围了庄子。”

    星九跃皱眉，幽州离此地足有千里之遥。他示意她们继续说，同时用山胡椒叶在地上画简易地图。

    “阿姊会望气术。”丰腴少女突然插嘴，“上个月刺史大人纳妾，阿姊看出那女子克夫，结果……”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他们烧了祠堂，说我们妖言惑众，要活埋我们！”

    受伤少女按住妹妹的手，继续道：“我们趁乱躲进运粮车，却在信阳驿被认出来。那些官兵……”她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他们把我们的侍女吊在城门口，说要让我们看着她们被野兽咬死。”

    星九跃沉默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三年前村子被屠时，蒙小玉的弟弟就是被官兵钉在村口的槐树上。

    “我们扮成乞丐逃了半个月，”丰腴少女接着说，“在南阳渡口被船家认出玉佩，要送我们去官府领赏。我们跳船游到对岸，又在林子里迷了路……”

    星九跃注意到她们的鞋底都磨穿了，脚底板结着厚厚的茧，显然走了不少冤枉路。他站起身，将鹿皮袄披在受伤少女肩上：“先跟我回家，你这伤拖不得。”

    丰腴少女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像块火炭：“猎户大哥，求你别让他们找到我们。”她的眼睛很黑，映着晨雾中的微光，“我们会干活，会做饭，会……”

    “我家娘子最会腌肉。”星九跃打断她，“你妹妹这伤，得用新鲜的蒲公英根敷。”他转身朝山谷方向走去，没回头看她们是否跟上，却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混着枯叶被踩碎的声响。

    路过一处悬崖时，星九跃突然停住脚步。他弯腰捡起半截断箭，箭头还带着新鲜的血迹。丰腴少女脸色骤变：“他们追来了！”

    星九跃将弓箭塞给她：“会用这个吗？”少女点头，搭箭的姿势虽有些生疏，却看得出受过训练。他带着她们躲进旁边的灌木丛，将枯叶盖在身上。

    片刻后，五六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从雾中现身。为首的那人腰间挂着与姐妹俩玉佩相似的翡翠，看见地上的血迹，冷笑一声：“跑不了多远，给我搜！”

    星九跃数着他们的脚步声，在心里估算距离。当最近的脚步声离他们只剩五步时，他突然暴起，弯刀划过那人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在脸上，他反手夺过弓箭，连射三箭，箭箭封喉。

    剩下的两人惊恐逃窜，星九跃却没追。他将断箭折成两段，扔进深谷：“他们还有后援，得尽快离开这里。”

    丰腴少女握着染血的弓箭，手指在颤抖：“猎户大哥，你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