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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抬头,目光越过琴面,越过帘缝,越过火光,正正落在他胸口那一寸。
经久压抑的悲意在她眼里微微起波。她把那波抑住。她不喜欢让人看见她因为别人的痛而动容。她只是用很稳的声音,像拿一枚极小的针,去挑破一个不愿示人的泡。
“郭公子,”她道,“无礼,请恕。”
他一怔:“姑娘请讲。”
她靠近了一寸。油灯把她的影子推远了一寸。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被窗纸挡住的风。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他骨头的边上,不偏不倚。
“我听见了。”她说,“不是风。不是人。是这片地……”
她没把“地”说完,不说“哭”,只说“地”。她知道说“哭”会把很多人吓坏。她不在今天吓坏人。她只在今天把一个人的门轻轻推开。
她把手从琴上移开,放在膝上。手心里仍留着木纹的温。
他看见她手指指节上的那枚小茧,像一个人走很远时脚底起的硬皮。那不是弱女子的手。那是一个在声里走路的人的手。
他忽地很想笑。不是戏笑。是那种不知该如何替人谢过的笑。他没笑。他只是点头,再拱手。
“在下多谢姑娘今晚相助。”他说,“其余,待明日。”
他退了一步。帘缝里灯光往里收。他准备转身,脚步刚动。她忽然唤住他。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只允许他一个人听见。
他停住。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口井,井里映出一个人的脸。她把最后一个字挑得很稳,像怕扎伤谁。
“先生……”她轻声,“你,很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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