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狼烟起,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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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府署,灯火彻夜未眠。
程昱立在图版前,指节因为握笔而泛白。案上的竹简叠了又叠,墨池换了三回水,仍旧发黑。他把第十二封“急檄”抹上火漆,压上印,然后抬头看向门外。
“骑都到哪儿了?”他问。
“已派出九骑,四骑折返,两骑坠马,尚有三骑未回音。”属吏的声音带着干涩的沙粒感。
“再发。”程昱把第十三封按在案上,笔行如刀,“衙役不够,借民夫。再借不到,抽坊里壮丁。快,快字刻在你们脚底板上。”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却硬把那口急促压回去,像把一团火按回炉膛。
门外的雨洗得街石发亮,远处的狼烟像一根根插在天上的黑针,把云层往下压。
城墙上,守备指挥倪某从夜里巡下来,眼里全是红丝,他把湿透的甲片掰开一角,说:“程公,烽燧不齐,北郡那边自去年冬天就坏了两座,修了半截,钱停了。”
“我知道。”程昱轻声,“钱停了,是因为我们把钱送去了另外一口‘炉’。”他记起郭嘉曾在窑前指着火说“城为器,水为药,引兵为火”,那时他心底不止一次想问:谁是药?谁是火?现在答案落到眼前:我们自己便是药,吕布,便是火。
他把第十三封急檄折好,抬手递给一名年轻的骑士:“不管前方如何喧嚣,把这封信亲手交到主公手里。如果路上遇到拦截,绕。绕不了,闯。闯不过,死在信上。”
年轻的骑士眼睛一亮,双膝重重撞在地面上:“诺!”
他翻身上马,拨开帘子,雨线立刻像刀刃切脸。马蹄溅起的水珠在灯光下折成一串尖利的银牙,咬住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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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前线,城下鼓角乱,攻城的云梯与拒马在泥里对撞,发出一阵阵让人心烦的木啮声。
夏侯惇肩上披着雨披,眼里红得像两口被火烤过的炉。他挥刀格落一根从城垛上滚下的石柱,石柱在泥地里轧出一条沟,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像一块铁砧立定。
“再来!”他朝后厉喝,“把盾推上去,别给我装死!”
他骂得凶,心里却憋着一团比雨更烦的雾。
三日三夜,他照着军令进退不乱,可越打越像是拳打棉絮。城头的箭雨一批一批地落,他明明能趁厮杀空隙硬撕一个口子,可每当他要“逾令”,前锋鼓就会在不远不近处敲一下,那一下不急不缓,像有人拿细针轻轻扎他耳后神经:冷静,按令。
这是曹操的打法,但不是夏侯惇的血。
有人奔来,披风兜着雨,几乎被风撕走:“将军!兖州急报!”来人一头撞到夏侯惇面前,泥水溅了一脸,眼里全是焦黄的血丝。
“濮阳烽火起,自午后不熄;陈留之北,狼烟连三郡。程公连发告急,言吕布军夜渡黄河,势若破竹,已抵……”
他话没说完,一根羽箭堪堪擦耳而过,插在他脚边。
夏侯惇伸手抓住那人肩膀,把他往后一甩,自己挡在前面。箭雨又落,箭尾在雨里抖。有一瞬间,夏侯惇几乎要把军令撕成碎片,回身带人狂奔回援。
但前锋鼓又在那个时辰敲了一下,敲得他心跳跟着沉了一拍。他强自咬牙,压住血气翻涌的冲动,拎住亲兵的甲领:“信,先呈主公!”
“诺!”亲兵一溜烟踏泥远去。
夏侯惇的手指在刀柄上慢慢收紧。他看着城头的旗,雨把旗压到半垂,那半截像发起抖的兽尾。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骂声吞进喉咙里: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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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里,曹操负手立在沙盘前,灯影把他的侧脸切成硬线。
沙盘上,徐州四面的旗子插得密密麻麻,旗角湿了,却没有倒。案上摆着一行未干的军令,字锋毫不犹疑。他把视线移到另一侧,那里竖着几面细小的“讯旗”,表示来自后方的急报。
帘外马嘶短促,泥水被迅速踢开。那名从濮阳夜驰而来的信使一脚跨进门,几乎仆倒。
亲兵伸手扶住他,他却像不知疼痛,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信筒,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像砂石刮过铁板:“主公——兖州急报!吕布军夜渡黄河,已袭濮阳!程公连发十三道告急,请主公——速回援!”
夏侯惇等将都在帐中,雨从他们披风上滴下,滴在地毯上,立刻被毛线吃进。所有目光一齐望向曹操,空气像被压成了一块厚厚的熟铁,沉而热。
曹操接过信筒,拆漆,抽出简牍。他的目光飞快扫了一行又一行,指尖轻轻敲案——那敲击不快,却很有节律,像在数口气。
帐内有人按捺不住,跨前一步:“主公,兖州是根!若兖州失,徐州再拿下也不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