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也笑,“是为了让做事的人记得住。”
他说完,转向鸩:“你昨夜在常和行动手,披肩人何许?”
“指尖有茧,掌心不厚。”她答,“不是长年握刀,也不是常年扫帚的人。袖口有针脚,针脚没有油。不是绣坊人。走路轻。他看窗外的时候,先看檐下,再看屋角。像是经常防人。”
“有读书的味。”郭嘉说。
“有。”鸩点头,“还有钱的味。”
“钱是什么味?”郭嘉问。
她沉吟,低头想,“像铜。潮湿。含嘴里,会涩。”
荀彧看向郭嘉,“她在说你曾经做过的事。”
郭嘉轻轻一笑。少年时他也曾把铜钱含在嘴里,分辨真假。真铜与杂铜不同,咬过后,齿根会有一瞬间的酸。那酸记一次便记住。他点点头,“你记住这股味。以后闻见,就会想到‘网’。”
他说着,从案下取出一只黑色木匣。匣内是一捆被油纸包好、指头粗细的细线。
线不是丝,是细得不可思议的金属丝,表面却用蚕丝绕了两层,远看与常见的织料无异。他抽出一指长,递给鸩。
“天蚕丝。”他说,“不是山里传说里的虫,是我们在工坊里拉出的线。软时可缠,紧时可勒,火里不焦,水里不胀。最要紧,它能‘记’。”
“记?”荀彧挑眉。
“记热,记冷,记酸,记甜。”郭嘉把线端在烛上略烤,线似乎缩了一缩,又复原。
“你把它缠在钱袋上,缠在箱角,缠在枕里;你把它浸过某种香,或者让它靠过某种铁;它会记住。夜里把它铺开,风一吹,你就知道它遇见过什么。”
“像蛛网。”荀彧喃喃。
“蛛网要蜘蛛守。”郭嘉摇头,“我们没那么多蜘蛛,也没有那么多夜。我们要的是,线自己会告诉我们。”
他说罢,把匣子推向鸩:“从今天起,你跟着‘丝房’学缫丝。人手我会给你。你先学‘绕’与‘结’。绕,绕人心;结,结人事。你要学会把一件看似小不过的小事,绕成一个扣。以后我们拉时,只要一拽,这扣会自己开。”
“丝房在何处?”鸩问。
“南市新开的一家绣坊,招牌叫‘青蚕’。”郭嘉道,“掌事的是姜婆,手很老,眼很光。你要先学她的手,再学她的眼。记住。”他顿了顿,“从今天起,明处你是绣娘,暗处你是线。”
“是。”她应。没有再问“为什么”。
荀彧看着她,忽然道:“我有一问。”
“文若请说。”郭嘉回身。
“昨夜放火的三人,你放了其中之一。他会把消息带去更深的地方吗?”
“会。”郭嘉答得很快,“他是‘线尾’。我们先不绞蛇,先放尾。尾会带着蛇往深处游。”
荀彧沉默了一瞬,“若游到民间?”
“便把线拐开。”郭嘉声音很轻,像在屋檐下说话,免得惊了燕子,“有三条线,专拐开穷人:米价线、盐价线、棺价线。我们动别的,先不动这三条。”
荀彧含笑颔首。他懂了。这是界限。钱是刀,也是药。药能救人,刀能切腐。若用刀去割人的饭碗,那就不是刀,是屠。
案上的枕芯忽然滚出一个极小的铜片,薄得像鱼鳞。
鸩伸指头一捏,捏坏了边角,铜屑粘在她指腹上,亮了一瞬。郭嘉取过来在唇边轻触,眉梢一动,“不是兖州熔的铜。锡味太淡。”
“广陵?”荀彧试探。
“或者会稽。”郭嘉把铜片放回,“走水路的私铸钱,往北只为两件事:粮与盐。常和行有两本账,段掌柜便不是鱼,他是网上的一根桩。”
“那我们先拔桩?”荀彧问。
“不急。”郭嘉摇头,“先在桩上打一圈‘死结’。”
他拿过天蚕丝,教鸩如何在两指间绕一个极不起眼的结;又让她学着把结藏在线的影子里。
她学得很快,手指愈发稳。姜婆尚未见面,她的手已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缫丝人。
“第二步,”郭嘉把笔立在指间,“我们要让‘钱’自己愿意来。网不是光靠拽。要喂。喂法有三:一,放‘利’;二,放‘路’;三,放‘名’。”
“利,我懂。”荀彧道,“高利如饵,商贾趋之。”
“路,是给他们一条看似便宜的捷径。”郭嘉说,“一处仓,一段河,一枚通行印。让他们觉得绕开官路更合算。”
“名……”荀彧接不上。
“名是给面子。”郭嘉笑,“比如某位‘热心的’县丞,某位‘感恩的’坊正,某位‘敬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