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骂人时吐出来的口水角度都像城里做小买卖的一样。
他们探路的脚步比军卒更有耐心,第一步踩盐,第二步蹬草,第三步摸墙。摸到墙时,有一处空鼓,他们对看一眼,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拙。真拙。用土糊墙,里面空空,是偷工。偷工,就松。
巷里两个故意“睡着”的小卒让他们更放心。一个行脚梢子伸手去女墙里摸了一把灰,灰松,一团团坠下来。
他愣了一下,抬头提醒同伴:不稳。但另外两人却盯上了那两袋粮袋,互相挤眉弄眼:先拿了再说。一人作势咳嗽,一人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一起伸手,动作拙拙笨笨,像真是沿街偷东西的小贼。下一刻,侧门里“睡着”的那人“惊醒”,大叫:“有贼!”叫得并不真切,拖着尾音,故意让叫声像酒后醒来的糊涂。
他追出去两步,又像怕被军法抓住似的收脚,骂了一句“娘的”,回身拍打另一人的盔,拍得“铛铛”响。
陈宫在远处看得一清二楚,笑意更深:“拙。再拙一点。”
拙劣的“表演”,第二幕在正午。
清水桥空营的火在日头下冒了一丝细烟。照理说“昼无烟”,如今漏了一缕,像做得不认真。陈宫一抬手,示意副手:“记下。这帮人——连空营都管不紧。”
副手点头,心里却有一瞬的犹疑:若是故意,谁会故意漏烟?漏烟太明显,还不如不漏。他忍着没说。
再走一程,泥湾堤上摆了一行浅浅的“指示”,草绳在风里轻轻抖,像谁忘了收起。人若走近,才知道草绳下湿草覆着盐,盐面细得像冰。
陈宫眼睛一亮:看破。拙中有巧,巧里藏乱;乱在“看破”的快感里。他最喜欢的,就是看破。他喜欢那种“别人看不见,唯独我看见”的愉悦——这愉悦让他每一次判断都像被星辰点了头。
拙劣的“表演”,第三幕在辰后。城隍庙侧门外的一道小沟,本该被土填平,今天露着一个手掌宽的“豁”。沟底湿,上面撒了稀稀的牛毛。
有人假作不经意从上面跨过去,脚腕一扭,借势把身上“偷来”的半袋粮掉落了半堆,金黄的米在土里滚出一条“鱼背”。
追他的小卒在沟边停住脚,瞪着眼,嘴上骂,脚不敢过线——那条白灰线在地上轻轻一划,像谁用手指抚过。骂声里带了一点畏惧,畏惧里夹了一丝心虚。拙,还是拙。
“够了。”陈宫把竹签捏断,“连偷带漏,连睡带怵,连空营都管不紧。下令——勇入一寸,试一口甜。若能咬得住,连吞三口。吕将军旗留堤外,我自请其来压阵。”
“诺!”副手领命而去。
——
“铃——”
荀彧在巷口抬手,铃舌撞壁,第一记,如同轻轻叩门。西便门在一线里开了一个指缝。
影先入。几道黑线贴着地,像蛇背顺着砖缝滑进来。其后是“勇”,马鼻喷白,刀鞘撞腿甲,“嗒嗒”两声之间,许褚与典韦还没动,只微微把盾边贴紧。
第二记,铃又响。荀彧低声:“退半步,引。”
盾往后抬了半寸,墙内短槊缩回去半寸,给前头的“勇”留了一个看似能退的空。第一匹马的后蹄在盐砾上轻轻打滑,一抡头,撞上屋檐。
“勇”的第一刀架在盾边,被典韦一背肩硬生生地磕回去,刀一松,手腕一酸,马前蹄一软,人翻下来,滚到井板上——井板稳稳承住,盐面滑,一滑,人鼻子“呯”地一声,血像一口不受控制的笑从鼻孔里涌出来。
第三记,铃响。荀彧道:“合。”
两扇铁叶一合,像门合在风口上。
墙里短槊穿出布裹的尖,一齐刺向马腿根的软筋。马嘶,驭手骂“退”,退路上的湿草和盐砾让他的鞋跟又滑了一寸半;后队挤上来,堤上的“断声”在远处砸了三下,砸在每个人的心窝上:乱,就乱在这一口气。
夏侯惇到了。刀从盾缝里横出半寸,又横半寸,正卡在第一个想强冲的人咽喉上。那人眼睛一瞪,喉管里只滚出一个“呃”,刀已经不见了。他不信自己死在半寸的缝里,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把空气。
曹仁的“缰”在外环慢慢收紧,不看热闹,只看队形。队形一团,向里收;队形散,向外套。套到紧的时候,不突然;突然,才会断。他不急。稳,才是“缰”。
“拙劣”的戏演到这里,换“诱饵”上场。
清水桥上游的“风帘”被程昱的人悄悄拉了一指,烟不往民舍走,顺着帘走到泥湾堤面,恰好在“勇”的眼睛与旗绳之间绕一绕。旗手抬头吸了一口烟,号手把号送到嘴边,烟从鼻子里钻进喉咙,呛得他只“呃”了一声,号未出。
旗绳被火沿着“火脊”舔断,整面旗只垮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