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两成,以‘术’去解。此‘术’非诡计,乃‘度’。我请行‘四度’,以解‘三不可迎’。”
“哪四度?”曹操问。
“权度、军度、名度、心度。”荀彧道,“权度者,借天子之名立权,立了就合住。‘委政相府诏’一出,诸侯要骂,骂的是天子,不是我们。天子受礼于许,权随诏落。此为权度。军度者,迎驾之军不出全锋,以‘礼军’为表,以‘禁军’为实,以‘暗线’为齿。礼军护仪,禁军护城,暗线护路。诸侯若截,我们护的是‘礼’,不是‘战’。此为军度。名度者,以‘安社稷诏’与‘大赦书’并行。大赦书不赦贼与劫、奸与乱,只赦流民与欠税,令天下知天子之仁在许。此为名度。心度者,择三县以先施‘以工代赈’与‘乡学开课’,收士心。士心一入,天下舆论自然转。此为心度。”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一层:“至于仲德所忧‘董承、杨奉不循我令’,我拟‘三安约’。安其位、安其兵、安其心。安其位者,设‘护驾都督’,以两人为名,名在,权分。安其兵者,我以粮料为绳,官给军食,定其营地,令其兵不入城。安其心者,赐‘护驾金书’,承天子之手,敕其守。其后择其能者,迁之守边;择其桀骜者,以赐田与名,缓解其锐。此三安一施,近臣不易掀波。”
程昱轻轻点了点头,指背敲了敲炉沿:“文若以礼驭权,以德定名。术不离义,这是你的路。”
“义为门,法为闩,兵为栓。”荀彧坦然相告,“门在前,闩在里,栓在后。先行礼与德,让门先立起来;法与兵随后扣上,不使门被撞倒。若先以兵与法露在外,人心先寒。门还未立,已把客拒了。”
夏侯惇在旁听得直爽:“这回我也赞成一半。迎,真要迎。刀也要握紧。”
“元让之刀,正要握在你手里。”荀彧回以一笑,“禁军之令,须你来立。城门三层守,须你来排。礼军旗帜入城之日,刀在鞘里,但刀柄未离手。”
曹操一直听着。笑意淡淡浮在眼角:“文若,你举的‘三日三礼三令三行’,备得很齐。只是你也知,‘速’字一落,就要背起全城的胆。你自负得起?”
荀彧躬身,额角的发丝在烛影下微微发亮:“臣负得起。臣愿以此生为闩,为主公挡一次大风。风若太猛,闩断了,门也不会立刻塌。门后还有墙。”
他抬起眼,轻轻补上一句:“墙叫奉孝,叫仲德,也叫元让。”
郭嘉抬了抬眼,笑意很浅。他袖中的罗盘轻轻一转,铜面上那一圈细细的刻纹像一枚柔和的月亮。
程昱忽然问:“文若,若袁氏在北先发诏书,自称拥戴,你这‘先手’不就落后了?”
“所以要‘先声’。”荀彧答,“今日午时之前,许下便可出一纸‘告谕天下书’,不以天子之名,而以许下之名。告天下:‘许下整军立政,迎宗庙之主,诸县有司来见’。不言日,不言路,只立心。先让天下知道我们要做什么。袁氏若欲效之,只能跟,跟便是后。谁先发心,天下自有耳。”
曹操笑:“好个‘发心’。”
荀彧拱手:“臣还请再取一件险,却是必须之险。”
“说。”曹操目色一收。
“请主公亲出迎。”荀彧道,“非全行,半行即可。主公自许下出城十里,于辇道设迎驾礼。此礼不求形胜,只要真。主公亲去,诸侯的心就会乱一瞬。有人犹豫不前,有人匆匆追名,有人改走旁道。那一瞬间的乱,是我们最好的‘度’。奉孝可在那一瞬按下几处机关。仲德可在那一瞬收紧几道禁。元让可在那一瞬让城门的刀柄再握紧一分。”
程昱皱眉:“主公亲出,危险大。”
“所以‘半行’。”荀彧道,“先出,再回。礼在路上,身在城里。让敌摸不清你在何处,摸不清就不敢一拥而上。‘礼’是一片雾,‘身’是一块石。雾向前,石在后。”
厅内一时无声。烛火微微一吸一吐。远处一面禁鼓轻敲三下,像在提醒时辰。
曹操慢慢坐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文若、仲德,两家之言,一静一动,一护一迎。我要的是两者合在一起。奉孝,你来。”
郭嘉将罗盘从袖中取出,放在案上,指尖在铜面上轻轻一点:“文若的‘道义’,是把路铺开。仲德的‘火球’,是把火压住。两者并不相害。我以为可行‘双轨’:外轨行礼与德,内轨行禁与术。‘阻而不迎’改作‘护而先声’,‘速而不乱’改作‘礼先兵后’。渡口与驿站,‘鸩’已布暗纹。若诸侯试探,我们先让他看见一点‘雾’,再让他摸到一片‘石’。”
他指尖划过地图:“此处,孟津;此处,成皋;此处,荥阳。三点连成一线。礼军走荥阳,禁军守成皋,暗线护孟津。天子车驾若从河西绕来,我们接于荥阳以东,避开洛阳旧地的诸多余孽。若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