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首躬身，不敢再发一言。

    朱棣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辛诚。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仿佛要一层层剥开辛诚的血肉，直窥其灵魂深处。他看到了辛诚的虚弱，看到了他官服下的伤势，看到了他强撑的意志，更看到了他眼中那份即便在天威之下也不曾熄灭的、混合着智慧与执拗的清澈光芒——那是“诚”的光芒，是未经雕琢、未被官场污浊浸染的本真。

    这种目光，朱棣在很多年前，在一些已然逝去的面孔上见过。这让他冰冷的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波澜。

    “辛诚。”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得可怕，“朕，记得你。江南科场，你秉公断案，有功。”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重压：“然，玉玺失窃，证据指向于你。朕，已发海捕文书。今日，你持玺闯殿，言有铁证……”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虽幅度不大，却让那本就恐怖的威压骤然倍增！整个金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

    “若你所言属实，朕，自有公断。”

    “若有一字虚言，欺君罔上……”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辛诚，扫过沈青棠，最后落回辛诚脸上，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立斩殿前，株连九族。”

    没有咆哮，没有威胁，只是平静的陈述。但正是这极致的平静，道出了最残酷无情的规则。这就是永乐皇帝，赏罚分明，杀伐果断，不容丝毫欺瞒！

    辛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但他知道，此刻退缩，便是万劫不复。他深吸一口气，将怀中那本染着赵无咎鲜血的名单高高举起，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定：

    “臣，万死不敢欺君！此名单，乃臣从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赵无咎密室中拼死取得！其上所载，桩桩件件，皆可查证！赵无咎，正是栽赃于臣、盗窃玉玺、结党营私之主谋！臣与身边这位沈姑娘，九死一生，方得此证物，呈于御前，以证清白，以揭奸佞！”

    名单！赵无咎！主谋！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敲打在百官心头！许多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王振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冯保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而丹陛之上的永乐皇帝，目光终于从辛诚脸上，移到了那本血迹斑斑的名单之上。他沉默着，如同暴风雨前最后、最压抑的宁静。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它在拷问着辛诚的勇气，也在审视着这大殿之内，每一个人的忠奸。

    天威凛冽，金殿之上，命运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真正的风暴，即将在这极致的平静之后，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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