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如秋叶之静美？不，她死如尘埃，无声无息，被轻易拂去，激不起半分涟漪。

    “是谁……？”陈潇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平静，“是谁干的？”

    张妈惊恐地摇头，涕泪横流：“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少爷！老爷……老爷第二天回来，看到……看到小草姑娘没了，只是皱了皱眉，说……说‘死了个下人而已，别声张，卷个草席埋了，别耽误了潇儿的正事’……就……就让人把她拖走了……连副薄棺都没有啊少爷！”

    死了个下人而已。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陈潇的心脏，并且残忍地搅动起来。他想起李寻欢曾经的提醒，想起辛诚隐晦的警告，郡王可能会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他当时以为目标会是辛诚、沈青棠，或者秦烈焰，他万万没想到，郡王，或者他那个好父亲，会选择对最弱小、最无害、最不起眼的小草下手！

    是为了警告他？是为了斩断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温情寄托？还是仅仅因为，在她和他父亲、和郡王那样的人眼中，一个小丫鬟的性命，就如同草芥，可以随意碾死，甚至不配泛起一丝波澜？

    阶级！这就是赤裸裸的、吃人的阶级！

    他穿越而来，带着超越时代的知识和理念，一心想要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想要让“国泰民安”不再是书本上的空话。他以为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手段，可以慢慢改变这一切。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他连身边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他那些所谓的理想和蓝图，在小草冰冷僵硬的尸体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啊——！！！”

    陈潇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啸！那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滔天的愤怒、以及一种彻骨的、对自身无能的憎恨！他一把抓起灶台上一个粗陶碗，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眼中的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血红。理智的堤坝彻底崩溃，疯狂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想要毁灭，毁灭这冷漠的府邸，毁灭那视人命如草芥的父亲，毁灭那幕后黑手郡王，甚至……毁灭这个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绝望的旧世界！

    与此同时，正在北镇抚司档案库中潜心翻阅卷宗的辛诚，心脏猛地一悸！

    他那玄妙的“无想心域”，即便相隔甚远，也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来自陈府方向的、极其剧烈且充满毁灭性的精神波动！那波动中混杂着撕心裂肺的悲痛、冲天的怒火以及一种……濒临彻底失控的疯狂！

    “不好！陈兄出事了！”辛诚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再也顾不得眼前的卷宗，身形如电，直接撞开档案库的门，朝着陈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官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陈潇那根紧绷的弦，终究还是断了！

    而陈府偏院厨房内，陈潇依旧沉浸在无边的痛苦与狂怒之中。他死死攥着那瓶冰冷的香水，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小草最后的一丝气息，又仿佛这瓶子烫得他掌心灼痛。

    张妈跪在地上，看着他如同受伤野兽般绝望而疯狂的模样，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整个陈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笼罩，陷入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中。

    小草的香消玉殒，如同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入了陈潇沸腾的心海，激起的，却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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