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开始为神明标价时，神明，便不再是神明了。

    “价值，是一种‘共识’。”

    江月的声音，在绝对静默的“待审空间”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无形的涟漪。

    “一块石头，在路边，它毫无价值。”

    “但当全宇宙的智慧生命，都‘相信’并‘认同’这块石头代表着财富时，它就拥有了购买一颗星球的价值。它的物理属性没有改变，改变的，是作用于其上的‘共识强度’。”

    她的目光，平静地迎向那无形无质的至高意志，仿佛一位顶级的金融学教授，在给整个宇宙，上第一堂关于“信用货币”的启蒙课。

    “‘诸神黄昏’，在‘清理者’的逻辑里，是一个固定的、不可更改的‘末日序列’。它的‘价值’，是固定的，甚至是负的，因为它导向混乱与终结，需要被‘清理’。”

    “但是，”江月话锋一转，虚空中那份金色的《招股说明书》再次放大，每一个条款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通过我方，‘天网资本’的运作，我们与阿斯加德文明达成了新的‘共识’。”

    “在这个‘共识’里，‘诸神黄昏’不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个起点。它是一场可以被观赏的、史诗级的‘艺术表演’；是新文明‘asgarddao’诞生的‘创始区块’；是无数投资者可以参与其中、博取超额回报的‘金融产品’。”

    “我们，没有改变‘诸神黄昏’本身，我们只是……改变了定义它的‘共识’。我们为它注入了新的‘价值’，一种前所未有的、可以无限增长的‘潜在价值’。”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蛊惑力，响彻全场。

    “因此，‘清理者73号’阁下，”她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那团波动的黑雾，“你所做的，并非清除一个‘负价值’的bug。而是在未经我们，即‘价值共识体’所有者授权的情况下，悍然摧毁了一份……价值连城的‘无形资产’！”

    “你损害的，不是宇宙的稳定。你损害的，是我方股东的利益！”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滞。

    洛基张大了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一种全新的、比他的诡计更加迷人的逻辑所格式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玩弄人心的专家，但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在玩弄……宇宙的“价值观”！

    韩非博士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法”的更高境界！如果说他过去的“法”是“以赏罚为二柄”，那么江月的“法”，则是直接定义了何为“赏”，何为“罚”！这是……立法权之上的……“释法权”！是“价值定义权”！

    就连奥丁，这位曾经的神王，也终于听懂了。他惨然一笑，满是苦涩。原来，他毕生守护的荣耀、宿命、乃至毁灭，在这些“东方商人”的眼中，都只是一串可以被估值、被炒作、被重新定义的……数字。

    这比单纯的毁灭，更令人感到……绝望。

    “清理者73号”的黑雾剧烈地翻涌起来，显然，江月这套“资本逻辑”，对它那非黑即白的“程序正义”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荒谬……的……诡辩！”一股混乱而愤怒的意念艰难地传递出来，“‘共识’……是虚无！是幻象！唯有‘序列’，才是真实！”

    “哦？”江月挑了挑眉，“虚无？幻象？”

    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画面，在法庭中央展开。

    那是神朝的都城，咸阳。

    无数的百姓，手持一种名为“神朝信用点”的“虚无”符号，在商铺里兑换着真实的粮食、布匹和盐。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画面再转，是奇迹之城。

    罗马的军团长，为了获得更多的“太阳元”，心甘情愿地在工地上挥洒汗水。而“太阳元”的背后，仅仅是星野爱一句“以奇迹之城的未来为担保”的“幻象”。

    画面最终定格在奥林匹斯神山。

    智慧女神雅典娜，正冷静地向众神宣布，阿波罗神格的陨落，为财团带来了“八十亿神元”的“无形资产增值”。众神非但没有悲伤，反而为这笔“收入”而眼神炽热。

    “尊敬的最终裁定者，”江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有力，“‘共识’，一旦被赋予‘信用’，并建立起‘流通’的体系，它就将成为比钢铁更坚固、比恒星更具能量的……‘真实’。”

    “被告方，固守着陈旧的、基于‘物质守恒’的宇宙观，而我方，代表的，是全新的、基于‘价值创造’的宇宙观。”

    “这，不是诡辩。”

    “这是……代差。”

    “这是……进化。”

    此言一出，整个待审空间，那至高无上的“裁定意志”，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仿佛一台亿万年来从未出过错的古老计算机，第一次，遇到了一个它无法用现有算法来处理的……“新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