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当所有人都在害怕死亡时，最可怕的事，往往是连死亡都无法被证明。

    黑色浪潮抵达诸天边界的第三个时辰。

    第一道真正的冲击，下了。

    没有巨响。

    没有震荡。

    甚至没有任何人看见熄灭浪潮如何跨越那片横亘于诸天之外的虚无。

    所有接入天庭网络的文明，只是同时发现，星图上少了一颗星。

    那是一颗名为“青穹”的型生命行星。

    它没有加入任何神国，没有强大军队，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修炼体系。星球上的文明还处于蒸汽和初级灵能并存的阶段，最大的城市不过百万居民，最强的修行者，也只能御风飞行数十里。

    可他们签了庇民券。

    八千四百三十二万人。

    无一遗漏。

    他们的姓名、血脉、语言、历史、神话、农业种子、工艺图纸，都在天庭档案库中留下了备份。

    所以当青穹星从诸天星图上消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星球还在。

    至少表面上还在。

    蔚蓝海洋仍在翻涌，群山仍覆着白雪，城市中的钟楼仍按时敲响。

    可星球上的人，开始忘记一切。

    有父亲站在街头，望着自己牵着的孩子，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有老人翻开家谱，发现纸页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名字，一笔一笔变成空白。

    有士兵拿起武器，却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守城。

    有少女跑进图书馆，想找一本最喜欢的诗集，却发现所有书籍上的文字都在消退。

    最初，是名字。

    然后是关系。

    接着是语言、记忆、历史和自我。

    “目标不是生命。”

    伐天号内，江昊看着青穹星传回的最后画面，声音冰冷。

    “是认知。”

    “熄灭者先把众生从自己和他人的记忆里抹掉，再抹去世界对他们的定义。没有名字，就没有存在。没有存在，自然也谈不上死亡。”

    牧尘者僵硬地点头。

    “这才是熄灭浪潮最可怕的地方。”

    “强者可以抵挡力量，却很难抵挡遗忘。哪怕是一尊天人，只要所有人都忘记他的名字、忘记他的道统、忘记他曾经留下过什么，他也会从因果中迅速崩塌。”

    “薪者过去的做法，是点燃火种，以薪火记录文明。”

    “但熄灭者总会追上来。”

    “直到所有灯都熄灭。”

    江昊看着青穹星上那些逐渐茫然的人。

    他的神情并未变得悲悯。

    但皇座扶手，却被他五指压出一道极深的裂痕。

    “启动庇民券。”

    “将青穹星八千四百三十二万人的姓名，向所有已投保文明同步备份。”

    张良神色一变。

    “陛下，若将所有姓名同步给诸天，信息量会形成无法想象的压力。更重要的是，熄灭者既然在抹除名字，那么天庭建立的姓名网络，极可能成为祂们锁定目标的坐标图。”

    “朕知道。”

    江昊缓缓站起身。

    “可这世上最难杀的东西，从来不是强者。”

    “是被太多人记住的人。”

    他抬手。

    诸天星图上，原本散的庇民券光点开始彼此连线。

    一条线。

    十条线。

    千万条、亿万条金色丝线，跨越不同宇宙、不同文明、不同语言、不同法则，将所有签下庇民券的名字连接在一起。

    青穹星一名忘记了自己名字的少女，忽然在恍惚中听见了一道陌生声音。

    那声音来自另一片星海。

    “你叫云雾。”

    少女茫然抬头。

    很快，又有第二道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