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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鹰岩，主洞。

    往昔用来聚众饮宴、商讨“大业”的宽敞洞穴，如今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压抑和腐坏的气息。

    潮湿的岩壁上凝结着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与角落里伤兵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交织在一起。

    储存的粮食肉眼可见地减少，那点可怜的存盐更是被杨友下令严控，只有他和最核心的死忠还能分到些许，普通苗兵和依附的小头目已经许久不知咸味。

    杨友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王座”上，眼窝深陷，头发散乱，昔日那股彪悍霸道的气势被一种焦躁和隐隐的疯狂所取代。

    金筑被破、罗雄被擒的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而周遇吉借大胜之威召开的“贵阳会议”，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让他感到窒息。

    “大哥！不能再等了！”

    满脸虬髯、性情最为暴烈的头目杨彪梗着脖子吼道，他手臂上还裹着之前偷袭落雁坡时受的伤。

    “寨子里快断粮了！弟兄们嘴里淡出鸟来，浑身没劲！趁现在还有点力气，跟官军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是主战派的代表，信奉以血还血。

    “拼？拿什么拼？”

    一个苍老些的声音响起，是杨友的族叔，也是寨中少数读过几天汉人书的杨逵。

    他瘦削的脸上满是忧色，“官军新胜，士气正旺，火器犀利，更兼有水西为虎作伥。我们困守孤岩，外无援兵，内乏粮草，强行突围，无异于以卵击石。周遇吉不是正在招抚吗？或许……或许可以谈谈条件？”

    他话音未落，杨彪猛地抽出腰刀，狠狠劈在旁边的石笋上，火星四溅！

    “放屁！谈条件？向那些汉狗低头？老子宁可战死，也绝不受那份窝囊气！杨逵，你是不是怕了？想拿我们的人头去换你的富贵？！”

    “你！”杨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彪，“莽夫！你这是要把全寨上下几千口人都拖入死地！”

    “都给我闭嘴！”杨友猛地一拍石案，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案上粗糙的陶碗跳了一下。他血红的眼睛扫过争执的两人，以及下面那些神色各异、沉默不语的其他头目。

    他知道，杨逵的话代表了一部分人的心思。

    尤其是那些并非他直系、只是迫于形势或被利益捆绑来的小头人，以及底下那些只是为了一口饭吃而打仗的普通苗兵。

    金筑的覆灭和周遇吉的招抚政策，像种子一样在这些人的心里发芽。缺粮少盐的现状，更是不断催化着这种动摇。

    但他更清楚，一旦露出怯意，或者同意谈判，他辛苦建立的权威将瞬间崩塌，内部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他杨友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不容置疑的统治。妥协，就是死路一条。

    “谁再敢言降，犹如此案！”杨友声音嘶哑，带着浓烈的杀意，“官军想困死我们？没那么容易！这老鹰岩易守难攻，他们敢上来，就得用人命填！周遇吉想招抚？哼，那是他怕了！怕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他必须强硬，必须用更极端的手段凝聚（或者说恐吓）住即将涣散的人心。

    “杨彪！”

    “在！”

    “你带一队人，今晚再下山！不必去碰官军主力，专门找那些依附官军、或者给官军送粮的小寨子！给老子烧！杀！抢！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顺从我杨友，才能活！背叛我，投靠官军，就是死路一条！”

    他要通过制造恐怖，切断周边寨子与官军的联系，同时震慑内部。

    “得令！”杨彪狞笑着领命。

    “其他人！”

    杨友环视众头目，“都给老子管好自己的人！从现在起，口粮再减三成！所有敢私下议论投降、动摇军心者，一经发现，立斩不赦！亲族连坐！”

    残酷的命令下达，洞穴内的气氛更加凝固，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头目们默然领命，各自退下，但许多人低垂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是夜，杨彪带着数百名心腹死士，再次冒险潜下山崖。然而，这一次，周遇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接受了“贵阳会议”精神、急于向朝廷表功的周边几个寨子，也自发组织了巡哨。

    杨彪的队伍刚离开险峻区域，就遭遇了埋伏和层层阻击，死伤惨重，好不容易抢到的一点粮食，根本不足以缓解岩上的饥荒，反而又折损了不少精锐。

    消息传回老鹰岩，失望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