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非常弱小的人。所以在卡利亚对我说了他对人类的憎恨时,虽然我也在悲伤痛苦,但却从心里感到高兴了。”
他转过脸来,正视着我。眼睛闪闪发光。他的手死死的回握着我的,几乎让我的指骨隐隐发痛起来。高兴?为什么是高兴?难道科林他……
“至少我们两人中有一个人有勇气去恨整个世界。”科林苦笑着回应了我的疑问。“而我甚至无法感到恨意。”他垂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想,如果在我面前,我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话,我一定是跪倒在他们身前,等待着头顶的天花板掉落的那种人吧。”
他根本没有在看着我。而是越过我的脸,端详他总是凝视着的某样事物。
“我已经受够了在残酷又艰难的世界里挣扎着活下去,如果残忍的世界不允许我活下去,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如果我们都是在父母的期盼下诞生的,但我们又为什么而死呢?”
他忽然凑近我。以压抑的,痛苦的低沉声音问我。这声音悄然滑过我的耳畔,顺着空气一直流入我身体内部。像是被下了暗示一般。
他果然问了这句话。
“我到底要为什么而死?”
轰。咚。
砰——
空气震荡起来。玻璃窗开始微微颤抖,映出奇异的光芒。本来就气氛压抑的舱内立刻充斥起了恐慌的情绪。
有人惊叫着。而这些人立刻就被前排的士官们镇压下来。科林松开了我的手,我紧张的俯向窗口,向外望去。
焦黄色的大地在天空闪耀的光芒下不见夜色。
巨大的高高耸起的山口发出震耳的隆隆声。
金红色的熔浆在山口处沸腾着,烟雾直直通向天际。
天空被白色的光芒照耀。被分裂开的天际,顺着一条银色的线闪烁着。发出如雷鸣般的响动。
不时地面坠落流星般的白色光芒碎片,大地震动的像是怪物即将要破壳而出。地面上诸多的裂痕与掉落的能量体破坏形成的圆状伤痕,几乎破坏了地图上熟识的地形。
“全部回到座位上!在接到命令之前待机!”长官大声的命令。
我赶忙看向身边的科林。他已经站了起来,默默地凝视着我。嘴唇微微蠕动。
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舱内一阵剧烈的颠簸,我险些撞在了窗玻璃上。等我直起身的时候。科林已经不见了。
§
身上粘着干涸了的血迹的搜查兵趴在战壕中用望远镜观察着。
“……传令歌比亚将军撤退——敌人从东面的密林位置潜入。之前掉落的飞船果然不是巧合——”
他对着靠在墙边,面无人色的同伴耳边叫喊。
不时爆裂于空中的闪烁弹药的巨大声响使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他表情呆滞的同伴只是对着他眨了眨眼,试着从地上站起。紧接着就又一次跪倒在地。
他摇着头。“已经不行了……没可能继续了。我们还是逃吧。现在逃走的话,还来得及见父母最后一面。我已经三年没跟他们见面了,上一次分手时还说了难听的话。我不想那成为最后一次啊……”
“你清醒点——!”搜查兵一只手抓住他的肩。
“我们不会死的。援军很快就会到来——父母以后照样会见到的!”
“撒谎!已经没有可能了。不管是瓦伦提卡还是将军都已经放弃我们了。我们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填空而已。填补被撕裂开的——那个洞口的填充物……”
他忽然扭过头,直指向一片天空。
那是一片近椭圆形的天空,与倒映出密加拉山口焦黄土地的结界颜色不同,是赤红的血色。
在血色间,时而爆发出震慑人心的纯白光芒。银白的线条分裂开两处不同的世界,这镀银的曲线并不规则,流动闪烁着危险的信号。
炮声与地鸣声使人的大脑变得不正常了。而这炮击声——似乎不会停止。
战士忽然大笑起来。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流下。
“……哈哈……哈……想不到我们这些活人,要用尸体将那个洞填上——谁能想到……有这种事——”
搜查兵忽然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然而他自己的脸色也与战士一般的惨白。
被打的战士将头歪向一边,似乎半分也没有生气,甚至恐怕已经察觉不到痛感。但他漫无目的凝视天空的眼神倏然聚焦起来。
“那——那是……”他结结巴巴的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然后急忙坐了起来。指着与方才完全相反的一个方向。
搜查兵转过身去。瞳孔放大。“伊难卢卡将军率领的援军到了!终于——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他向着另一边的战壕同样大声的叫唤着。而听到这个讯息的人也惊喜若狂的尖声呼叫起来。
从东边地平线的方向先是传来蜂鸣般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