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出现的是大片灰黄覆盖的白色。
被焦热的狂风吹动,形状不再完整的治疗帐篷布满了整个区域,而伤患还是超出了它们的容纳范畴,在塞不下那些小小的圆球之后,患者像是市场内贩卖的咸鱼一般横竖铺满了整个治疗区。
这些病患身下或是担架,或是棉被甚至是床单。穿着白衣的治疗师来来往往。
此起彼伏的是病人的粗重喘息,疼痛的□□或嚎叫。四处都是脏污,用过的沾满血迹的绷带、纱布扔得遍地皆是。
我的脚在踏入这片土地的一瞬间,就感到它们似乎站错了位置。这里没有一处地方,是允许我的脚踏入的。
“没有需要治疗的伤势,就请去黄线标识区域。两小时之后会有运输马车抵达。”双手揣兜的治疗师眼睛下面呈现明显的黑影。僵尸般的目光扫过我与身后的士兵,脚步虚浮的踱步离开了。
我越过标着不同颜色表示伤势程度的治疗区,甚至不敢细看重红□□域的病患群,脚步匆匆的朝黄色标识前进。
而在跨过绿色标识之前,我看到角落里一些躺在担架上的士兵们。他们穿着赭色制服。神情阴郁。头颅像沉重到无法抬起来。
其中一个站起身走向治疗师的士兵走开后,他身后出现了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人。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我的心脏都几乎停跳了。根本顾不上有可能踩到绿□□域病患,我大步的跑向那人。
她安静的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平日里灵活的双眸像是累了一般,紧紧闭上。
我放声痛哭,将头放在她的胸口。强烈的悲伤席卷了我,令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也无法思考。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抚摸我的头。让我停止了哭泣,不敢置信的摸了摸那只手。
——温暖的手。
我忙转过头,塔莎睁开她宝石绿的眼睛微笑着望着我。我紧紧地抱住了她。
“好了。我又没有死。只不过魔力消耗过多……你受伤了吗?”她担忧的抓着我的肩,小心翼翼的观察我身上沾染的血迹。在明白了那些鲜血都不属于我之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这表情令我联想到之前的卡利亚。一瞬间喜悦的情绪抽离,悲伤与恐惧回归,使我的心与身体都冰冷起来。我抓着她的手,那只手比我的手温暖许多。
“塔莎……科林和卡利亚都死了。”
我决定对她将一切坦白。我所看到的,科林和卡利亚的最后。
“科林在动力船坠落之前对我说了‘再见’,我知道他为什么道别,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知道,只要不抓住他的手看着他,他一定会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死去,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能为他做。”
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无法做到。
因为军纪严明?因为自己也无法顾及自己?或许在这些之上,还有更加根本性的原因。
“我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抛下想要寻死的人,但那时我却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到。因为现在是战争吗?是因为战争我才会觉得理所当然吗?”
塔莎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我不敢抬头看她。我非常害怕她会因为我的话而讨厌我。
“在看到科林的尸体后,我遇到了卡利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将科林留下的遗物交给了他。”
这件事是我所做过的最残酷、最失败的事。
我无法让自己从这份自责中走出来。
即便是精神遭到了打击,也不应该让自己蒙蔽到做出这样的蠢事。如果我成功的隐瞒了科林的死讯,卡利亚或许还能活下来。
“我明知道不应该给他,但是只要想到科林躺在周围全是敌人尸体的荒凉地方,谁也不知道他已经死了,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尸体……我就无法忍受。”
这难道不是借口吗?我紧紧地攥着拳头。
“那之后密加拉火山爆发了。人族和魔族的军队一起向后方撤退……但卡利亚却冲向了人类的军队。”
“他的火焰……漂亮极了。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剑士,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一定也会成为下一个伊难卢卡……但是他已经注定没有那一天到来了。”
我再次抱紧了塔莎,故意将脸埋在她的肩头。这样就不会让任何人看到我哭泣的脸。
我又有什么脸哭呢?我的朋友都已经不可能再哭泣了。
“他的身体被击中之后,手脚飞散到各处。身体连带内脏都碎裂了一地。我的脸上沾了他的血,到现在都有着温度。”
烫手的温度。好像不仅仅是血液,而像是某种烙印般烙在了我的身体上。
“有个声音一遍一遍的问我……他问我,他到底是为什么死的?卡利亚为什么死的?难道他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在这个谁也不关心他们死活的地方,为了不明不白的原因去死吗?”
我紧紧地抓着塔莎,或许这已经弄疼了她,但塔莎没有半句怨言。她静静的注视着我。终于开口:
“他们说了这样的话吗?自己为什么会死的毫无意义?”
“……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