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这时有两个人正接近我们,初时我甚至察觉不到,等到他们已经很接近了,转过了一个走廊我才看到两人。
“陛下?”
前一个人用充满讶异的声音呼唤我。他迈着匆匆的步伐接近,灰扑扑的靴子几乎边走变抖出尘埃,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矮他一个头的少年。
“史蒂芬恩!我——哎?!”我刚想向史蒂芬恩要求声援,就发现他背后的那位少年极其眼熟。黑色的发和绿色眸子配合的效果如同一只幼小的狼一般,十分可爱。
少年本来游移在画廊与吊灯上的眼光也转移到了我身上。他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惊。
“啊——!”他尖叫。叫得比我还大声。
史蒂芬恩似乎比我们两人更要吃惊。他来回扫视着我们,不安的抖了抖自己的学者披风。
“您怎么了?陛下,这是犬子肖恩,不久前曾跟您提起过。这一次远去黎巴亚罕有一个随行亲属的名额,家内要去参加小卢尔夏召开的魔法阵学者大会,所以我就……您这是怎么了?”
他还是非常在意我的脸色,皱紧了眉头观察我。在他身旁的肖恩不敢置信的一直使劲盯着我看,好像要以某个细枝末节为根据否定我一样。
我感到自己的舌头都大了。我记得这位比我小一点的少年肖恩。
“啊……没……这么说,你是史蒂芬恩的儿子?怪不得脑子这么聪明。”
肖恩的脸立刻刷的一下惨白了。
史蒂芬恩追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解释起来:“是这样的。大约在一个半月之前,我与令郎在拿提斯有过一面之缘,那个时候就在‘挥客豪’门前……”
肖恩叫了一声,右手忽然高举起来,颤抖着指着身后的某个位置。
“伊——伊难卢卡!看!”
他猛拽了一把他父亲的披风,史蒂芬恩奇怪的回头瞥了他一眼,而肖恩则趁着这个机会对我使劲眨巴了几下眼。
伊难卢卡此刻正被我打发去指挥护卫军的训练,根本不在城堡内。
史蒂芬恩狐疑的回头看向儿子:“肖恩?你莫非……”
我接到了肖恩的眼色,立刻明白他不想被父亲发现去“挥客豪”赌博的事情,于是我赶忙将自己的话圆下去:“看到令郎正与卖贝壳的商贩沟通,传授更快的计算方法。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实际上只是进“挥客豪”捣乱了一把而已。
史蒂芬恩显然没有轻易信任我的话。但他当然不会质疑我。
“陛下,这……是真的?”他最后的话是转向肖恩。
肖恩赶忙如拨浪鼓一般的点头。这使他看上去年纪更小,稚嫩的脸庞上绿色的眼珠灵活的转动着,好像只是通过眼睛就可以传达思想。
“好吧。陛下,您刚才是在生气吗?是不是……卡佳——你又说了什么吧?你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就不能老实呆着吗?”
史蒂芬恩转向米耶莱普兰德卿用教训的口吻说。而对方似乎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闭嘴。”他说。像是疲累了几天终于得到休息了一般,长长的舒了口气,转头离开。
我叫他:“等等——米耶莱普兰德卿——!”
我和他的架还没有吵完,但此刻就已经被迫偃旗息鼓了。
肖恩则探出头来瞪视着那人的背影,表情无比惊讶。
“哎?!果然他就是那个著名的……哦……”尾音是若有所悟的叹息声。
史蒂芬恩转向我:“陛下,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我将怀里的报纸递给他,在他展开报纸阅读内容的时候,将我与米耶莱普兰德卿的谈话复述给他。
“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的点头,“不过陛下,您真的越来越具有一国之君的思考方式了呢。连受众影响和‘守门人’都想到了。”
我结结巴巴的重复:“守门人?”
“在我的家乡,有一个叫卢因的人,他发明了‘守门人’理论。总的来说,就是指在向大众宣布新闻详细之前,由这位‘守门人’先进行新闻的筛选评估。在删减修饰过之后登上报纸的才能算得上是新闻。这份‘守门人’的工作通常都是由政府来担任的,因为别无选择。”
我愣怔的听完这番新鲜的言论,好奇地问:“在史蒂芬恩的故乡也是吗?”
“是的。只能如此。虽然努力找寻吸引大众视线的新闻是媒体人的天性,但支持他们的却只能是政府,彼此之间除了互相依赖生存外别无途径。不加限制的话,就会变成波兹曼所言的‘娱乐至死的舞台’,像这期的读末周报一样。”
不管是那个名叫卢因的人,还是波兹曼,都是些奇怪的人名。但我还是为他的话着迷了。
“这些全都是史蒂芬恩的故乡拥有的知识吗?你的故乡……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可史蒂芬恩却只是摇了摇头,他面上开始展现出微笑,长着胡子的脸看上去温和可亲,连眼睛周遭的鱼尾纹都带着岁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