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是希望的象征,
愿你成为正义之剑。
对所有在此听到这一宣言的贵族与骑士们宣告,
你们为莫合特所付出的鲜血与忠诚,
必将得到荣耀之回报。”
——出自“第十一任魔王加冕宣言”。
被风蚀的城墙铺设了长长的黑色地毯,黄金的长台临危搭架其上,我的每一步颤抖的步伐落在阶梯上都发出细小的震颤声。城墙之后被严谨的戒严,而在我的前方,不仅有围坐成团的贵族,道路向每一个岔道口与主街上延伸而去的,是数也数不尽窜动的人头。
我知道这些人中有商会的富商;有公立学院的教师;有经营餐饮店面的小铺老板;更有为大公司打工的上班族……然而在这个共同的休假日,他们一同涌上了这条街,只是为了这一天。我不知道这一天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或许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又或许只是跟风而来,他们对此刻的期望也许只是可以一睹我即将戴上头顶的小小王冠——可这顶王冠又是多么沉重啊。
强烈刺眼的日光照射下,我几乎抬不起头的攀上了台阶。这段台阶近乎无穷,在爬上长台时,我的膝盖有些发抖。
两旁的侍卫保持着挺立望天的军姿。
人们嗡嗡私语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城市像是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
“事到如今不要说紧张的上不了台。”
我回想起卡佳的话。当时凭着一时的意气,我做出了绝对没有问题的保障。然而在这些汇集成了人的海洋,其间不时爆发出高声的叫嚷与笑闹的人群上方,我的心颤抖的比我的腿更加厉害。
更何况我身上还裹挟着长度有十六尺长的黑色绣金长袍,压在身上足有十五磅之重。
“苏尔。加油!”临出发前,塔莎在□□马车旁对我这么小声鼓励。
伊难卢卡也默默的对我点头。
我小声的问:“史蒂芬恩还没回来吗?他不是说要赶上我的加冕仪式吗?”
“这世界上有的是比庆典重要得多的东西。你尽自己的力去表演就行了。”卡佳不耐烦的催促我上了马车。
阳光照耀了金色长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喝彩。我紧张的双手握紧,掌心不停的出汗。
长方形金台的东南侧角落站着一位老人。这位老人我曾提前见过一面,他曾是继卡佳之前担任内阁总理大臣的,连任两代魔王心腹的重要人物。
虽然不知道他年轻时是怎样的风华正茂、气派非凡,此刻的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萎缩了的矮小老人。背脊弯的可怕,像是时刻都在躬身行礼。他对着我,满面笑容,那笑脸像是褶皱了的残花。手里的金色托盘托着那顶传说中有近五磅重的王冠。
黑色的王冠上,拇指大小的闪亮的红色宝石闪烁出慑人的光芒。像是王冠顶上燃烧起了一丛小小的火焰,火焰的正中心是永恒的象征。是一只眺望远方的眼睛。
“自己戴到头上。别摔跤,也别缩脖子。这很重要。”
卡佳以教训的口吻不断地提醒我。在莲夫人的培训下,我曾无数次托着重物走过通向廊台的楼梯。
我双手从宽大的不见头的长袖中伸出,颤悠悠的托住了那只象征着皇权的王冠。
远处的人群中正爆发出一阵阵的尖叫,我知道他们或许正在伸长脖子企图看的更多。
我深吸一口气,将王冠一鼓作气戴到了自己的头上。沉重的压力自上而下压迫着我的脖颈,不知道王冠是否真的很美,但我的脖子恐怕不到一会儿就要断掉了。
城市内蜂拥的观众们开始尖叫喝彩。我清楚的看到一个手艺人将帽子掷到了空中,还有不少人有样学样。
孩子们爬到了屋顶上对着我的方向欢呼。
像是观看了一场盛大的演出。
“别出洋相。你是上面唯一的演员。他们喜欢看庆典,更喜欢看人出洋相和热闹。”
我谨记卡佳的忠告。更加小心的接过了权杖。
这只权杖长得如此眼熟。我端详了它一会儿,才联想到第一张塔罗牌中带着三重皇冠,手执权杖的女王图样。
我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远远的东南方的天空飘来了几缕极细的如薄雾般的白色云朵。
——这云朵之上是否也有着命运的巨轮?
运转的命运之轮下面,是数不尽的属于这个国家的人民。
我紧紧抓着权杖,坐在了高高的王位上。
人们兴奋的忘乎所以,高声的喧闹着。
我倚靠在丝毫称不上舒适的硬邦邦的座椅靠背上,脑子里清晰的呈现出了那张坐在王座上抱着权杖,神态自如的女王像。
——或许从那时起,他就看到了今天的景象吧。
“从今天起。你就是女王了。”
我的耳边像是有谁这样以轻缓的语气说了一句。
我抬起头努力的看向更远的地平线。那里仍旧攒动着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