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语句的开始到结束,伊难卢卡的神色都没有半分改变。
他像是屹立于寒风暴雨中的骑士雕塑,没有任何外在的风雨可以使他颤动弯曲。除了在对方说出威胁台上之人的话时有所动摇,他的神态总是沉静的如同一潭死水。然而这水却清澈的近乎冰冷,没有被半分俗世的血腥与阴谋争斗的污秽沾染。
米凯盯着他的眼神越加像欣赏艺术品,这种眼神也是伊难卢卡常常接收到的仰视目光。他对于这样的目光虽没有厌恶感,但也从不喜欢。
他认为自己是个活人,既不是生来就供人观赏的,也不是雕塑一般没有感情的。
他也有喜好。只是他的喜好并不明显。
“您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死了。”米凯再次低声的提出要求,他握住刀柄的手都在激动的微微颤抖,“您必须和我‘激斗’一番。最后不敌,遗憾的身亡了。您明白了吧?想要那把箭不夺去女王陛下的性命,您就得乖乖的听话。”
伊难卢卡微微垂下头。
他并没有思考很多。在这句话尾,他迟钝的头脑内第一个闪现的念头竟然是‘来得似乎有点早了’。
他的前发在风中微微撩开,划过一道优雅的线条。熟练的拔剑,如同曾经千万次重复练习过的那样,动作优雅而流畅。
“……我知道了。”
§
场中的两人第一次拔剑相对。
观众席中掀起了一番新的浪潮。嘶吼声、助威声连绵不断。
我看到伊难卢卡先行拔剑,与他的对手相交两个回合。一切看上去有条不紊,比赛正在进行。
——但这怪异的简直无法言说。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的小声说。
这时塔莎总算回来了。她坐到我身后轻轻呼唤我。
我转过头。“情况很奇怪。”
塔莎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身为一个优秀的剑士,她对于剑道的理解也有一定深度。凭她的实力,一定比我更快感觉到异样。
“的确很奇怪。将军这是怎么了?一点也不像他。”
她如同莫合特的任何剑士一样,一直非常憧憬伊难卢卡。在来到瓦伦提卡以后,她对伊难卢卡的憧憬渐渐转变为敬重。认同对方为同时代、甚至之后的一长段时间里都是最值得学习与敬重的剑士。她从伊难卢卡身上讨教了许多剑术与剑的道理,对于伊难卢卡的理解也比一般剑士要深许多。
我盯了比试中的两人许久。“伊难像是被缚住了手脚一样,连一半的实力也发挥不出来……在比赛开始前,那两个人之间有一段对话,那人一定对他说了什么。”
塔莎皱起眉头,轻叹了一口气。
“我查过了,那小子没什么特殊的啊……父亲早亡,母亲还在世,哥哥在十年前的战场上失踪——不过大概是阵亡了。这样的简历在哪里都有,实在很一般。”
“一般”——我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般吗?”很难苟同。我微微垂下头。“在哪里都有发生的惨剧,对于局外人来讲,当然可以随便形容成‘一般’。可对当事人来说呢?不可能因为‘在哪里都有发生’一句话就释怀了吧?”
塔莎像是理解了我的意思,眉头蹙的更紧了。“那你是说……可这又关将军什么事呢?”
“现在还不知道。”我摇了摇头,那种从加冕仪式开始起就持续感受到的不安,在此刻几乎膨胀到了巅峰,“这样下去,可能发生最糟糕的情况……有没有可能暂停比赛?不需要很久。就暂停一会儿——”
“怎么可能?”塔莎无奈的摇头。“就算是女王的命令也没用。别说你,米耶莱普兰德卿也管不上用场。更何况,现在聚集的醉鬼这么多,万一暴动起来麻烦就大了!”
我左右观察,果然看到小商小贩几乎将冰柜里的大豆酒销售一空。人群中有不少已经为赛前的赌局而开始大打出手了。
我心里更加沉重了。
下午焦躁而欢快的气氛在我看来像是凝结成了固体的一团,整个固体密度极厚,凝结成的欢乐气氛是固体的元素,而内部没有被固体充满的气泡就是深深隐藏的令人背脊生寒的恶意。
而周边的人任谁都没有察觉到这种恶意,更加令我感到恐惧。
塔莎坐下来低声安慰我。“将军也不是傻的,你相信他吧……退后一步。相信自己的属下,将决断留给他,这也是王的气度。”
她几乎说服了我。然而此刻周围的观众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我连忙看向赛场。发现伊难卢卡竟然在对方的攻势下练连连败退。他的手臂与腿部都受了些擦伤,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受伤的模样。
我的头脑像是被气泡内的恶意袭击了一般,瞬间空白。手脚冰冷的几乎没了知觉。
我抓住塔莎放在我肩上的手。
“比赛不必暂停。我累了,所以下场休息是可以的吧?”
塔莎似乎也感到不妙。“哎?哦……这倒是没问题。”
我